{"text":[[{"start":9.53,"text":"本文作者是一名系统工程师，《棘手问题：如何用工程学方法打造更美好的世界》（Wicked Problems: How to Engineer a Better World）的作者"}],[{"start":17.09,"text":"GLP-1药物和GPT模型存在令人不安的关联。二者都承诺会彻底消除阻碍，达到让我们忘记曾经存在阻碍的程度。前者重塑身体如何感知饥饿的方式；后者只需输入只言片语就能即时生成专业知识。这两种事物都揭示出，我们何其本能地欢迎阻碍的消除，更鲜少扪心自问，哪些阻碍值得保留。"}],[{"start":43.22,"text":"纵观消除阻碍的历史，体力劳动最先被取代。洗衣机替代了手洗，而有了管道和温控器，就不用拿桶接水和看着火了。接着是各种办事流程化繁为简，出现了电子申报、直接存款、转账、线上值机，这些做法扫除了会滋生低效的拖延。"}],[{"start":63.379999999999995,"text":"下一个是距离和延迟。全球定位系统(GPS)使迷路变得几乎不可能，一键在线下单取代了跑腿。流媒体诞生后，没必要再专门跑音像店，音像店随之退出舞台。还记得点阵打印机吗？一行一行的字在咔嗒声中缓缓爬过纸张，留下凸起的纹理，撕下带着孔眼的纸张边缘，还有褪色后更换的色带。后来喷墨和激光打印机取而代之。接着是PDF，然后是聊天机器人，而有了聊天机器人，连PDF都不是非阅读不可了。每一个进步都让任务变得更简单，然后变得无意义，再然后可以委托。"}],[{"start":104.38,"text":"但消除阻碍本身也伴随着风险。在航空领域，当电传飞行控制系统用电子元件取代机械联动装置，控制变得顺滑，甚至是顺滑过了头。飞行员曾经依赖的触觉反馈信号没有了。工程师不得不增添了抖杆器来模仿震颤，那曾是飞行员凭本能就感觉得到的失速信号。"}],[{"start":128.20999999999998,"text":"汽车的动力转向系统也造成了类似的缺失——控制轻便却有一种脱离感，直到设计师给系统恢复了些许压力，帮助驾驶员感觉到摩擦。在这两个例子中，工具延伸了技能而不是取代技能。虚假反馈只有建立在真实体验的基础上才能派上用场。"}],[{"start":148.15999999999997,"text":"工程师利用阻尼（或校准过的阻力）防止出现超调，使变动放慢到刚好能形成纠正性的反馈。消除阻尼，系统就无法调节，这是用稳定换速度。在教育上，定期考试可以放慢学习进度，让知识变得牢固。就连吃东西，也依赖于限制进食速度的停顿，停顿让身体能感觉到吃饱了，让它有时间追赶上食欲。"}],[{"start":174.09999999999997,"text":"麻醉药也面临类似的两难。疼痛好比是身体的哨兵，完全压制痛感可能引发危险的并发症。医生掌握了如何平衡缓解疼痛与保留保护性的反射机制，这是表明一些阻碍理应消除而一些阻碍需要保留的例证。"}],[{"start":191.49999999999997,"text":"数十年的简化使我们习惯了把拖拉、距离和延误看作是缺陷。然而一些阻碍使目标变得更明确而不是拖后腿。我们能迅速接纳减肥药和AI助理就说明这种冲动已在多大程度上成了本能。"}],[{"start":207.85999999999996,"text":"GLP-1和GPT更深一层，能缓和根植于人类体验的约束。饥饿不只是不便，当它如预期般发挥作用时，它能标记足够与过量的界限。绞尽脑汁把思想转化为文本也是同样的道理，会迫使我们从模糊中提炼意义。"}],[{"start":226.54999999999995,"text":"GLP-1和GPT如果运用得当，可以扩展人类的能力，对许多人来说它们真的可以减轻包袱。GLP-1药物对代谢紊乱患者有用，可以重塑饥饿以及人与食物、身体形象、自我价值和身份认同之间的关系。但它们会盖过既有信号。借助GPT模型，雄辩和专业性不再是难事，但这些模型也可能侵蚀我们对自己思维能力的信心。二者引出了同一个问题：使用它们是可以摆脱一种负担，还是会弱化有益的反馈？"}],[{"start":260.5799999999999,"text":"好的工程设计会消除那些造成拖累的阻碍，保留那些传递信号的阻碍。我们经常分不清二者细微的差别。我们期望所有事物都正常运行，当轻便的控制失灵，我们就像驾车在积水路面上打滑，即使开得不快也把不住方向盘。"}],[{"start":279.4099999999999,"text":"这不是在哀叹世事艰难。然而，当我们不再能以可触摸、具象化的方式理解事物是如何运行、如何失灵的，有的东西就流失了。我们会变得比我们意识到的更脆弱。当表层绽开，我们也许不再能认出那些裂缝。"}],[{"start":296.5499999999999,"text":"我们把这称作进步。大多数情况下是这样。但如果阻碍教我们如何感知世界，那么我们也应该问一句，还有什么东西是我们好控制到了触及不到的程度。"}],[{"start":308.6899999999999,"text":"译者/何黎"}]],"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70963102_6982.m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