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东时间2月28日,美以联军突然发动对伊朗的全面战争,美军代号为“史诗怒火”,以军代号为“咆哮雄狮”。4月8日,在特朗普三次推迟对伊朗最后通牒到期前夕,经巴基斯坦等国极力斡旋,停火两周。4月21日,特朗普单方、主动延长停火,未设期限。数十年死敌,又经历全面战争,没有多轮谈判难以达成妥协,但也不至于战端重启,美伊明显无心恋战,内塔尼亚胡一心求战。本文基于内塔尼亚胡和以色列的视角,分析归纳此战的得与失。
发动战争的收获
如愿拖美国下水开战。据报道,2月11日,内塔尼亚胡在白宫战情室做了长达一小时的陈述,特朗普听后表态:“我听着不错。”内塔尼亚胡等了40年,终于等到一个美国总统决定对伊朗全面开战,这也是2003年伊拉克战争之后,美国在全球最大规模的动武。以色列获得更多直接红利,美国承担更多直接代价和外溢风险。比较两国此次对伊朗战争的直接军费开支(不包括装备损坏维修和死伤军人抚恤),美军入侵前6天花费113亿美元,之后每天约10亿美元,合计逾420亿美元,约为以军的3.5倍。战争导致的能源危机、经济危机、国内政治压力、国际社会批评,特朗普及其政府也承受更多,美国越来越多的民众和媒体质疑:美军为以色列而战。
与特朗普代表的势力深度捆绑。二战之后美国历任总统,最亲俄的是特朗普,最亲以的也是特朗普。首个任期,他承认耶路撒冷为以色列首都,退出伊朗核协议并重启制裁;第二个任期,两次联合以色列发动入侵伊朗的战争。这不完全是基于美国利益,更多是基于家族利益和军工联合体利益,特朗普的女婿库什纳在其中发挥了关键作用。2020年初,以色列检方以受贿、欺诈和违背公众信任三项罪名正式起诉内塔尼亚胡,特朗普多次公开为他辩护,多次向以总统赫尔佐格施压,赤裸裸干涉以主权和司法独立。最近一次是3月5日,特朗普表示,赫尔佐格必须“今天”就赦免内塔尼亚胡,理由是希望他“专注于战争,而不是法庭案件”;同时暂停与赫尔佐格的所有外交会晤,直至他正式获得赦免。美国军工联合体是战争的最大受益方之一,内塔尼亚胡已批准以军“军力建设计划”,应对未来十年“高风险安全形势”,专项预算约1514亿美元,第一步就是决定向美方各采购一个F-35、F-15IA战机中队。
头号敌人伊朗受到很大削弱。美国虽然与以色列同流合污,但斩首的活儿就留给以色列做,美国主要提供情报支持。开战以来,以色列频繁实施定点清除,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国防部长纳西尔扎德、革命卫队总司令帕克普尔、武装部队总参谋长穆萨维、国防委员会秘书沙姆哈尼、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秘书拉里贾尼、民兵武装“动员穷人组织”(巴斯基)指挥官苏莱曼尼、情报部长哈提卜、革命卫队海军司令坦格西里等死亡,重创了伊朗政权的领导层。伊朗军事设施被摧毁的比例固然没有美以夸张声称的“90%以上”,但地面70%以上可能被摧毁,地下难以评估。大量能源等民用基础设施、文化设施也被摧毁,伊朗初步估计,美以袭击造成的损失为2700亿美元。
继续逃避刑事起诉和定罪。内塔尼亚胡成为以色列首名接受司法审理的在任总理,一旦定罪,合计最高刑期为13年。2025年11月,他正式向赫尔佐格提交赦免请求,同时多次以战事、外访、健康等理由拖延庭审。战争竟然成为他逃罪的最好“护身符”,和特朗普一样,将个人利益凌驾于国家利益和民族利益之上。为了一己私利,不断升级战争,以便继续留任战时总理、继续逃避刑事定罪。4月8日停火后,耶路撒冷地区法院发表声明,内塔尼亚胡的腐败审判将于12日恢复。他随即又提出不出庭,理由是“近期发生在以色列和整个中东的重大事件”相关的“安全与政治原因”,法院12日不得不再次同意。4月下旬,赫尔佐格决定暂不赦免内塔尼亚胡,而是启动调解程序,推动达成认罪协议,实质认为他有罪。
强化战时领导人形象。与伊朗全面开战,且成功“斩首”哈梅内伊,内塔尼亚胡押上的不仅是以色列的国家安全,更是他数十年积累的政治生命。打赢了,他结束以色列最大安全威胁,历史功勋直追以色列国父、首任总理本-古里安,法院未必会追究一个国家英雄的经济问题、信用问题,总统也有足够理由赦免他;打输了,埋葬以色列国运,罪上加罪,也无所谓。他夸大伊朗核问题、夸大伊朗构成“迫在眉睫的威胁”、频繁炒作“安全优先”议题,讨好右翼选民基本盘,指望在10月举行的大选中再次带领右翼联盟获胜,从而连任总理。一将成名万骨枯,一官恋栈万民苦,承受战争代价最多的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政客而是平民百姓。
离间阿拉伯国家阵营。伊朗在阿拉伯国家本来就孤立,由于报复美以侵略,袭击了设在邻国的美军基地,也袭击了部分邻国能源设施、民用基础设施,引起以逊尼派为主的邻国强烈反弹。例如,卡塔尔能源事务国务大臣卡阿比3月19日指责,伊朗袭击导致卡塔尔17%液化天然气出口产能瘫痪,维修需要3-5年,预计每年损失约200亿美元。海合会六国对美国发动战争、扩大战争(主要指发起地面战)的立场明显出现分歧,两国(阿联酋、沙特)坚定支持,两国(科威特、巴林)温和支持,两国(阿曼、卡塔尔)坚持谈判。战后,伊朗与海合会六国关系更为紧张,国际空间难以获得根本性改善。
发动战争的代价
给外界以“战争狂人”形象。以色列是中东乱局的根源之一,内塔尼亚胡又是这个乱源的中心,不断煽动、颠覆、滥炸。3月2日,他发表电话讲话称,战争“需要多久就持续多久”;3月31日发表电视讲话称,“这场战役还没有结束。我们将继续粉碎(伊朗)这个恐怖政权。”他指示以军扩大在黎巴嫩南部的“防御性缓冲区”,3月26日,以军宣布对伊朗支持的黎巴嫩真主党展开地面行动,目前已在黎部署6个师及主要空中力量。4月7日,美伊宣布停火并开启为期两周的谈判,内塔尼亚胡被迫宣布支持停火,同时强调停火不包括黎巴嫩。他与特朗普通话时反对与伊朗达成停火协议,反对无效后又坚持停火不包括黎巴嫩,目的是破坏停火、阻挠和平,套牢美国继续战争,削弱伊朗的地区影响力。4月8日,他发表电视讲话称,“我们已做好随时重返战场的准备”,“手指始终扣在扳机上。”同日,以军更加猛烈袭击黎,据黎卫生部披露,当天造成至少303人死亡、1150人受伤。5月2日,以色列违背与黎停火三周的协议,仍然对黎南部真主党武装发动空袭,摧毁约70处军事设施、50处基础设施。5月3日,好战的内塔尼亚胡主持安全内阁会议,以和巴勒斯坦伊斯兰抵抗运动(哈马斯)的谈判陷入僵局为由,讨论重启加沙战争,要求以军为伊朗和加沙两条战线加紧“备战”。美国控制西半球的下一个军事目标是古巴,以色列确立中东霸主的下一个军事目标是土耳其。土耳其外长菲丹4月13日说,以色列“没有敌人就无法生存”,目前正试图将土耳其定性为新的敌人。
全球反战和反以情绪高涨。因持续袭击加沙平民,去年以欧关系明显恶化,欧洲国家纷纷承认巴勒斯坦国;今年以色列入侵伊朗后,以欧关系进一步恶化,法、意、西等国已停止与以的防务合作。4月1日,西、意、挪、比等15国外长发表联合声明,对黎巴嫩局势的急剧恶化和暴力的再次升级感到震惊,谴责一切针对联黎部队的袭击。4月8日,以色列加码对黎各地实施无差别袭击,造成大量平民伤亡,迅速受到联合国、法、西、英等谴责。4月14日,加、日、英、澳、巴、印尼等10国发表联合声明,谴责导致联合国维和人员死亡和显著增加黎南部人道主义救援人员风险的行为;法、英、比、西、澳、葡等17国发表联合声明,谴责以8日对黎发动的大规模空袭、针对联黎部队的袭击,对黎政府和人民表达声援与支持。以西方最坚定反战的西班牙、与美国最铁盟友的英国为例,不仅两位首相桑切斯、斯塔默坚定反战、批以,而且内阁大臣也纷纷反战、批以,国内多数民意也反战,表明发动非法侵略战争多么不得人心。4月8日,西班牙首相桑切斯在社交平台发文,谴责以色列当天袭击黎巴嫩“公然违反”国际人道主义法;内塔尼亚胡10日发表电视讲话称,以军是全世界“最具道德操守”的军队,受到西班牙的“诋毁”;西班牙青年和儿童大臣雷戈10日在社交平台发文回击,痛斥以政府“是种族灭绝的犯罪政权,你们所有人最终都将在国际刑事法院面前接受审判”;西班牙第二副首相兼劳工与社会经济大臣迪亚斯也强硬回应称:“是的,我们对战争罪犯和种族灭绝政权抱有完全的敌意”。
国内反战声音正在增强。以色列民众对袭击伊朗的支持率下降,对内塔尼亚胡继任总理的支持率也下降。以色列民主研究所3月30日发布的民调显示,“强烈支持”继续作战的比例从3月初74%下降至50%,反对战争的比例则从4%上升至11.5%。耶路撒冷希伯来大学4月3日发布的民调显示,39%民众支持继续攻击伊朗,41%支持停火,19%不确定;34%希望内塔尼亚胡继续任总理,比开战初期少了6个百分点。多数民调显示,内塔尼亚胡将在10月大选中败选,一旦失去“战时总理”的保护伞,他被追究刑事责任、身败名裂的风险急剧上升。3月28日,以色列“和平伙伴计划”等数十个抗议组织首次联合起来,要求政府停止“无休止的战争”,此次全国性抗议浪潮是美以-伊战争爆发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至少21人被逮捕。4月4日、18日,大批以色列民众聚集在特拉维夫哈比玛广场,举行反战、反政府、反内塔尼亚胡的抗议活动。中间派“拥有未来”党领导人拉皮德、左翼民主党领导人戈兰、右翼“以色列是我们的家园”党领导人利伯曼都公开抨击内塔尼亚胡的战略失败。4月26日,两名前总理贝内特与拉皮德宣布组建名为“团结”的联合政党,在10月议会大选获过半数席位从而组阁的概率大增。贝内特已承诺,如重新执政,将成立国家调查委员会,彻查导致哈马斯2023年10月7日发动袭击的一系列失误,矛头直指内塔尼亚胡涉嫌渎职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