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社会几十年来已证明,它可以在持续安全威胁下运转。机构持续运行、经济适应调整、社区自发组建强大志愿网络帮助最受影响人群。但这种韧性不代表人们喜欢活在威胁中,或对情绪与经济代价无动于衷。恰恰相反,大多数以色列人极度渴望更平静、正常的生活,只是坚信稳定未来必须建立在真实安全之上,而非幻想。
所以,当你问以色列人能否长期接受不确定性时,答案是:他们可以,也已经做到了——但不是因为他们偏爱冲突。他们这样做,是因为他们将保卫以色列犹太国家的存在视为不可妥协的价值。如果选择是:今天承受暂时困难,还是明天危及这一核心原则,许多以色列人愿意选择承受困难。同时人们真心希望,更长远来看,伊朗地区局势与内部情况的变化,能让大家从“管控威胁”转向为所有人构建更稳定、和平的现实。
同时,我必须强调:伊朗人民不是敌人。许多伊朗民众多次表达对现政权的不满,希望拥有更开放、和平的未来。伊朗内部由本国人民推动的政治轨迹变化,不仅会改善他们的生活,也将彻底改变地区格局。
在我看来,这场战争最大的影响是:它清晰地揭示了以色列人愿意为保卫家园付出多大代价,同时也凸显出一个迫切需求——地区内外都需要负责任的领导层,将稳定与普通民众福祉置于意识形态对抗之上。
问:战争仍在继续,无数家庭流离失所、痛失亲人。你认为这场战争中有真正的赢家吗?此外,你如何看待全球多边外交?它在遏制战争、争取和平方面是否仍具现实意义?
波拉特:从人道角度看,任何战争都是悲剧。各方家庭都会失去亲人,任何东西都无法弥补这份伤痛。但如果只看这一层面,我们会忽略一个重要事实:有时一个民族会被迫卷入非主动挑起的对抗,只为避免未来更大的危险。从以色列立场看,这场战争无关声望或领土,而是为了阻止一个公开宣称要消灭我们的敌对政权,获得或保留威胁我们生存的能力。
从这个意义上说,我相信这场战争在战略结果上可以有真正的“赢家”。如果以色列成功大幅削弱伊朗及其代理人攻击我国城市、用导弹甚至潜在核武器威胁我们的能力,数百万以色列人将生活在更安全的环境中。这不是抽象收益,而是更少的警报、更少在创伤中长大的孩子、一个更少被恐惧与讹诈主导的地区。让一个具有威胁性的政权受到威慑与约束,不仅是合理目标,更是负责任的目标。
这并不意味着无视对方的苦难,或为任何人的损失欢呼。而是要认识到:如果放任极端势力不受阻碍地武装起来,未来将在以色列及更广泛地区造成更多流血。中东已经为低估此类威胁付出过沉重代价。从历史中吸取教训,不是缺乏同情心,而是保护本国公民、并间接为更稳定地区平衡做贡献的责任。
至于全球多边外交,当前冲突暴露了一个残酷现实:宣言和决议本身拦不住导弹。多年来,国际体系发出警告、发表声明,却未能建立有效机制来执行自己划定的红线。正是这种失败把我们带到了今天的局面。但我不认为结论是放弃外交。恰恰相反,我们需要有后果的外交:明确违规会带来真实代价,大国行动保持一致、而非双重标准。
如果战后,包括中国、欧洲、美国在内的国际社会,坚持严格监督、可靠威慑,以及限制任何一方破坏邻国稳定的地区安排,那么外交仍能成为强大工具。对以色列而言,理想结局不是无休止对抗,而是军事实力与负责任国际介入共同营造一种局面:战争变得更不可能,各方普通民众最终都能过上更正常的生活。
(注:王英良,复旦大学国际政治经济学博士,中开国际事务(NEIA)西半球研究中心主任,目前在推动“全球百人百访”系列高端访谈项目,力求以新颖的视角呈现世界与中国互动的信号与动态。微信号:porsche910114。本文仅代表受访者个人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