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时间延长:引入“工时银行”系统,允许每天工作上限延长至 12小时,且超出的工时可用于抵扣未来班次,而非支付传统的加班费。
罢工权受限:将更多行业列为“基本服务”,强制要求罢工期间维持 75% 以上的运作水平,实质上削弱了工会的抗争手段。
绕过工会谈判:允许中小企业直接与员工签订劳动合同,打破了过去必须由行业工会进行集体议价的制度。
除了法案本身,社会情绪的积压也是主因:
制造业阵痛:据当地新闻报道,过去两年中,由于取消进口管制和削减能源补贴,阿根廷已有超过 21,000家中小企业倒闭。就在罢工前一天(2月18日),该国最大的轮胎厂 Fate 宣布关停并裁员约900人,引发社会震动。
就业市场恶化:工会宣称米莱上台以来已流失约 30万 个正式岗位(其中一位就是前面与我聊天的优步司机)。尽管宏观通胀在下降,但由于物价绝对值极高且失业威胁加剧,民众的“改革获得感”比较低。
不过,这场自媒体所渲染的“大罢工”的实际规模比传说中小很多,而且影响也不如想象中那么大。当地报道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地铁、通勤火车一度全面停运;全国超过 250架 航班取消,波及3万多名旅客(全国取消250个航班也真不是那么的大不了),我在朋友圈有几位就是这期间中布宜诺斯艾利斯飞往乌斯怀亚登极地探险船前往南极洲,他们的航班也都没有受到罢工的影响。
当地新闻里面也报道说,罢工当天国会大厦外发生了激烈的肢体冲突。警方动用了催泪瓦斯和水炮驱散示威者,导致多人受伤和被捕。
不过,尽管罢工声势浩大,众议院依然在 2月20日凌晨 以 135票赞成对115票反对 初步通过了该劳工改革法案。由于法案在审议过程中经历了细微修正,目前已发回参议院进行最终表决。
米莱总统认为,只有彻底放开劳动力市场、降低用工风险,阿根廷 40% 的非正式劳工才能进入正规系统,从而带动长期经济增长。
工会反对意见是,米莱总统是在用牺牲劳动者的健康和生计为代价,为大企业和国际资本提供“廉价劳动力”。
以我对英国、加拿大、澳大利亚等国经济的长期观察,一旦工党上台,工会强势,则经济必定陷入低迷,因为工党、工会都是以增加福利为主要纲领,钱从何来?基本上就是来自政府赤字、举债、印钞……经济能走好才怪呢!
回归正题,如果阿根廷“劳工改革法案”在参议院正式通过,米莱将完成其“自由意志主义改革”最关键的一块拼图。我认为对在阿根廷投资的中外企业都会是好事。
从 2026年2月 的时间点来看,米莱总统似乎已经坐稳了这个位置并努力干满首个任期(到 2027年12月)。
在 2025年10月 的中期选举中,米莱的自由前进党(LLA)及其盟友取得了大胜,拿下了众议院超过 1/3 的席位。
2026年2月的“大罢工”显示出工会和中低阶层的愤怒已接近临界点。但是,米莱总统目前仍保持着约 48% 的民众支持率(当地媒体报道)。对于一个执行了如此极端紧缩政策的总统来说,这几乎是奇迹。有利的民意让他有底气继续推进改革。
在2026年的国际局势下,米莱并不孤单。美国特朗普政府在2025年上台后,对米莱提供了极大的支持(包括传闻中的数百亿美元融资方案)。这笔资金是阿根廷维持汇率稳定、避免再次违约的“呼吸机”。
综合各方面的信息,看来米莱总统干满首个任期(至2027年12月)是大概率事件。如果2026年下半年通胀能彻底消失,且经济增长惠及普通家庭,他甚至可能在2027年的大选中再次获胜。
作为国际主流经济学界的观点,对米莱总统的激进改革普遍持乐见其成的态度,希望“米莱经济学”能最终成功把阿根廷拉出“拉美陷阱”。
四、从阿根廷富人的视角,如何实现资产配置?
我与前面提到的这位阿根廷银行家朋友也就他负责的“外资银行”资产与财富管理业务前景做了充分而坦诚的交流。因为,我在中国市场负责过类似的业务,对此也有亲身的经验与教训。
这位朋友面对的首选就是阿根廷富人在过去一直不太愿意在国内理财的难题。因为阿根廷历史上有多次“一夜之间本币变废纸”的经历。因此,尽管文章前面说过目前阿根廷本币的利率30%以上,比美元(存款利息仅约 2%)高得多,但国民们觉得还是持有美元更有保障,它能保证血汗钱不会在某次突发的政治危机或下一次大罢工引发的汇率失控中瞬间蒸发。因此,“财富安放在哪里”不仅是一个金融选择,更是一场关于“国家信用”的百年心理战。
尽管米莱政府在 2025 年获得了 IMF 200 亿美元 的新援助后,正式宣布取消了针对个人的购汇额度限制和针对企业的利润汇出限制。而且资本进出理论上已经回复自由状态,普通阿根廷人现在可以自由通过银行买卖美元,无需像两年前那样去“小黑屋”换钱了。同时,也在 2024-2025 年推行了极具吸引力的税务特赦(Asset Amnesty)和资产税减免,但截至 2026年2月,阿根廷富人的财富管理依然呈现出高度的“身在国内,钱在海外”的结构。
根据最新估算,阿根廷人(尤其是富裕阶层)存放在海外账户或国内私人保险箱(床垫下)的美元总额高达 2500亿至3000亿美元。这个数字几乎相当于阿根廷目前年度 GDP 的一半。
即使米莱总统上台后宏观指标好转,外汇管制放松,富人依然不愿大规模将资产调回国内,主要基于过去的“创伤性记忆”。
而且阿根廷国内缺乏深度且成熟的资本市场,很难承载以长期配置为目标的家族财富管理。
这位银行家朋友告诉我,目前阿根廷富人的典型配置结构如下:
海外核心资产至少占了家庭财富的60%,包括美国房产、美股、美债等。这些“长期的战略性配置”,估计是不会回流了。不过这些富人们留在国内的生产性资产,主要是土地和农业、公司股权等,正在为这个富人群体不断创造新的财富,他看好米莱经济学能让阿根廷经济重回正轨,希望这些新财富能留在阿根廷国内。
我们经过长谈讨论得出共同的结论是:若阿根廷能实现连续 5-10 年的制度稳定,最终彻底取消所有外汇管制,那种深植于阿根廷富人血液中的“资金离岸化”本能可能真正消退。届时他负责的外资银行在阿根廷的国内高端财富管理业务将有跨越式的发展。
无论如何,我衷心祝愿我的这位“海归”阿根廷银行家朋友所负责的阿根廷国内财富管理业务最终能取得成功。如果他成功了,某种程度上也意味着米莱经济试验获得成功了,而阿根廷也真正走出“拉美陷阱”了。我们拭目以待!
注: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
本文编辑徐瑾 Jin.Xu@FTChines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