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录×
电子邮件/用户名
密码
记住我
请输入邮箱和密码进行绑定操作:
请输入手机号码,通过短信验证(目前仅支持中国大陆地区的手机号):
请您阅读我们的用户注册协议隐私权保护政策,点击下方按钮即视为您接受。
机器人

舞者与工作者:中国人形机器人的“死亡谷”困境

翁一:跨越深渊的唯一路径不是继续在舞台上打磨更复杂的武打动作,而是沉入具体的垂直场景,完成一场从“表演性”到“工具性”的价值重构。

更深层的问题是数据获取的“鸡生蛋”悖论。银河通用创始人王鹤指出,特斯拉在为机器人分拣电池采集数据时,雇佣了40人进行了数月的数据采集,“这样的人形机器人生产力背后其实潜藏着高昂的数据成本”。让机器人在真实世界里摔一万次才能学会走路,这个成本谁也扛不住。

由此可见,“模糊匹配”之所以遥远,是因为它要求机器人实现从“能用”到“好用”的质变——这不仅需要智能的飞跃,更需要一场深刻的“场景革命”。

六、全球视野:不只是中国的困境

有必要将目光投向太平洋彼岸,看看美国人形机器人的处境。这并非为了对比优劣,而是为了说明一个事实:这场从“舞者”到“工作者”的艰难蜕变,是全球行业共同面对的难题,而非中国独有的“困境”。

特斯拉的Optimus被视为最有可能率先实现工业落地的选手。依托特斯拉在自动驾驶、电池管理和大规模制造上的积累,Optimus走的是一条“为干活而生”的路径——从设计之初就瞄准工厂场景,与特斯拉的产线深度耦合。然而,即便有马斯克的“第一性原理”加持,Optimus至今仍未走出实验室,距离真正的“工厂工友”尚有距离。马斯克本人预计,2025年将有小批量Optimus投入特斯拉工厂使用,但也承认“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波士顿动力则走了另一条路。从Atlas的后空翻到跑酷,这家公司代表了人形机器人运动控制的极致。但“极致”的背后是难以商业化的尴尬——Atlas的液压驱动系统成本高达数百万美元,且能耗惊人。几经易主后,波士顿动力至今仍在寻找可持续的商业模式,其机器狗Spot虽然实现了小规模商用,但主要应用于巡检等利基市场,远未形成规模。

这两家美国标杆企业,恰好映射了人形机器人的两大技术路线及其各自困境:特斯拉试图用“场景定义产品”倒逼技术迭代,但受限于通用智能的瓶颈;波士顿动力则在“性能定义产品”的路上走到了极致,却困于成本与商业化的死结。

将它们与中国的“政策驱动型繁荣”并置,会发现一个更完整的图景:无论东方还是西方,无论走哪条技术路线,人形机器人都在经历从“实验室奇迹”到“商业现实”的艰难跨越。美国的困境在于技术与成本的平衡,中国的困境在于政府信号与市场信号的错位。但殊途同归的是,所有人都必须回答同一个问题:除了跳舞,你还能做什么?

七、资本的盛宴与技术的长跑

将视线拉长,会发现一个规律:每一轮新的工业技术革命,似乎都伴随着泡沫的狂欢。而人形机器人,凭借其极高的技术上限和足够性感的想象力,毫无意外地成为当下资本最拥挤、泡沫感也最浓烈的赛道之一。

但也正是在这种狂热中,出现了清醒者的撤退信号。知名投资人朱啸虎曾公开表示,正在批量退出人形机器人相关公司。理由很直接:看不到清晰、可落地的商业化路径。这番表态在当时引发行业震荡,因为它戳破了一层窗户纸——那些被资本捧上神坛的故事,究竟有多少能真正变成生意?

更深层的焦虑,其实藏在技术本身。当前AI技术的最终边界与发展上限,至今仍是未知数。在基础理论尚未取得根本性突破、底层技术仍在爬坡的前提下,人形机器人所展现出的种种“突破”,多少显得有些根基不稳。它们更像资本与舆论共同堆砌出的空中楼阁,外表华丽,却经不起一阵寒风的推敲。

一旦行业进入冷静期,最先感受到现金流寒意的,必然是那些缺乏核心硬件自主研发能力、依赖外部集成的“组装厂”。没有自己的电机、没有自己的减速器、没有自己的控制系统,在这样的赛道里,本质上只是给别人的零部件做了一个漂亮的外壳。

更何况,资本还有一个更大的缺陷,尤其是在中国——它普遍缺乏耐心。习惯了互联网模式下的快进快出,面对需要十年磨一剑的硬科技,很多钱其实并没有做好准备。而当潮水退去,那些等不及收获的资本,早已转身离场,留下一地尚未长成的项目。

技术的长跑,从来不等资本的短跑。高歌猛进固然动听,但能跑到终点的,从来不是嗓门最大的,而是步子最稳的。

八、教母的视角:从符号世界到物理世界

至此,我们或许可以追问一个更本质的问题:为什么机器人只能活在预设的“舞台”里,而无法真正走进真实世界?

被业界与全球媒体公认为“人工智能教母”的李飞飞,为这个问题提供了一个极具穿透力的答案。在她看来,今天的人工智能虽然强大,却存在一个根本性的缺陷——它活在符号的世界里,从未真正触碰过物理世界。

今天的大模型,确实能写诗、能编程、能在几秒内读完人类一生的书。但它们读过亿万篇关于“杯子”的文字,看过无数张杯子的图片,却不知道拿起一只装满热水的杯子需要用多大的力,不知道陶瓷杯子落在硬地上会碎,也不知道绕过桌腿走到你身边需要调整怎样的步态。

它们活在文字和图像里,却从未真正触碰过这个世界。

这恰恰是李飞飞所说的通用智能的“核心缺口”。在她看来,空间智能与世界模型,才是具身智能真正的底座。AI需要通过感知、行动、反馈的完整闭环,建立起对三维物理世界的理解与预测能力。换句话说,机器人需要的不仅仅是一套能跑能跳的精密“小脑”,更是一个能理解物理常识、能应对真实混乱的“大脑”。

用这个视角回看“机器人为什么只能跳舞”,答案便清晰了:它们之所以能在春晚舞台上完美表演,是因为那个世界是“符号化”的——一切变量都被提前编码,没有意外,没有未知。而一旦进入真实世界,那些无法被提前编码的“物理常识”就成了系统的盲区。一只滚动的苹果、一个歪斜的衣架,之所以能让机器人“死机”,不是因为它们复杂,而是因为机器人从未真正“理解”过它们。

有意思的是,李飞飞始终强调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维度:方向。她反复提及,具身智能的发展应以人类为中心,聚焦医疗、服务、生活辅助等场景,用实体化的智能去增强人类的能力,而非单纯地替代人类。这不仅是技术路径的选择,更是一种价值观的锚定。在她看来,下一代人工智能的方向,不是造出比人更强的“超人”,而是造出能与人共处、能理解人、能帮助人的“伙伴”。

九、跨越“死亡谷”:泡沫及其刺破的意义

将人形机器人简单定义为“骗局”,既是对复杂现实的简化,也是对无数工程师日夜攻坚的不公。

更客观的视角或许是:这是一场由资本强力驱动、但技术仍在艰难爬坡期的产业探索。那些在舞台上蹦跳的机器人、那些动辄数十亿的估值、那些看似遥不可及的承诺——所有这些喧嚣与争议,本质上是一场针对未来的“压力测试”。

中国人形机器人产业正站在经典的“创新死亡谷”边缘。

谷的这边,是政策红利与供应链优势催生的供给狂欢,是融资市场的狂热追捧,是春晚舞台上的流光溢彩;谷的那边,是追求极致性价比、可靠性、经济性的残酷商业现实,是工厂车间里的冰冷算盘,是家庭场景中的苛刻期待。

跨越这道深渊的唯一路径,不是继续在舞台上打磨更复杂的武打动作,而是沉入具体的垂直场景,去完成一场从“表演性”到“工具性”的价值重构。

值得关注的是,一些企业已经开始探索正确的方向。有的公司选择深耕工业场景,聚焦“拧螺丝”“插拔线”等单一但高频的工序,在有限场景中积累真实数据;有的公司则切入商业清洁、仓储巡检等相对结构化的垂直领域,先做“专用智能”,再图“通用智能”。这些尝试或许不够性感,却是让机器人从“舞者”变成“工作者”的必经之路。

2026年,将是行业的关键转折之年——落地与出清,会同时到来。一方面,头部企业将实现万台级交付,商业销售正成为核心驱动力;另一方面,缺乏商业化落地能力、融资不利的企业将面临淘汰。毫无疑问,第二梯队及以下的厂商,正站在悬崖边缘。

泡沫终有破裂之时。而那一刻并非终点,却是淘汰与筛选的真正开始。

当潮水退去,真正能够沉淀下来、穿越周期的,必然是那些在运动控制、环境感知、成本工程以及核心零部件上建立起真实壁垒的企业。它们或许不在聚光灯下,但每一次关节的转动、每一次力觉的反馈、每一次成本的精简,都在为那个尚未到来的未来铺路。

毫无疑问,具身智能赛道已出现不容忽视的泡沫化倾向。但泡沫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把泡沫当成本身。它的刺破,才是行业真正走向成熟的起点。届时,一批盲目跟风的项目会被出清,不少追逐风口的热钱或将血本无归。这很残酷,却是每一个新兴产业的成人礼。

对于那些只会跳舞的机器人,它们或许终有一天会走出舞台,走进我们的生活。但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保持清醒,就是对这场技术变革最大的尊重。

更何况,科学技术的演进从来都不是一条笔直的斜线。那些在黎明前倒下的企业、那些被刺破的泡沫、那些曾经被嘲笑为“提线木偶”的尝试,终将化作养分,沉入泥土,成为日后那座金字塔最底层的坚实基底。

结语:从舞者到工作者

从远古的类人猿到现代人类,进化的脚步跨越了数百万年的漫长岁月。猿人学会站立,是为了解放双手,去触摸、去使用、去改造这个世界。那是一段从“只能行走”到“能够劳作”的漫长进化。

如今,我们正站在一个新的起点上——人形机器人的诞生与发展,或许可以被看作是人类进化在新时代的延续。而这一进程,同样需要时光的沉淀与耐心的等待,悠远而深长。

如果说人类在漫长岁月中学会了站立与行走,那么人形机器人也在经历着从“舞者”到“工作者”的蜕变。

回到《经济学人》的问题:谁会购买中国人形机器人?

答案从来都是如此:不是那些最会跳舞的,而是那些最会干活的。

正如一位业内人士所言,2026年具身智能行业的关键词是“转向”——在资本追捧之后,行业需尽快从概念转向应用,做出可交付、能长期运维的产品。这是一条漫长而艰难的路,却也是通往未来的必经之路。

届时我们再回头看,或许会发现:今天所有的喧嚣与质疑,都只是序章。

(注:翁一,公众号“翁见”主理人。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责编邮箱bo.liu@ftchinese.com)

版权声明:本文版权归FT中文网所有,未经允许任何单位或个人不得转载,复制或以任何其他方式使用本文全部或部分,侵权必究。

读者评论

用户名:
FT中文网欢迎读者发表评论,部分评论会被选进《读者有话说》栏目。我们保留编辑与出版的权利。
用户名
密码

Klarna扩张的警示:把银行当科技公司来运营存在风险

当这家瑞典金融科技公司的新产品实现高速增长时,其短期收入不增反降——股价也随之暴跌。

为何2026年将成为生物科技并购的大年

大型制药公司已走出2025年的停滞期,火力十足地开启并购潮。
1小时前

AMD在数据中心上试验网红跟风效应

这家芯片制造商或许寄望于Meta的背书能吸引其他超大规模云厂商跟进。

女性首席执行官为何仍如此之少?

不利的继任计划与股东压力让女性CEO比例的提升步履维艰。

“反机器人”运动正在升温

抗议与退订正被鼓吹为当代版的罢工形式。

AI巨变令软件股投资者如坐针毡

市场正在权衡:软件行业的现有参与者能否适应这一巨变,还是会被AI代理边缘化?
设置字号×
最小
较小
默认
较大
最大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