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start":7.33,"text":"《沃什的“三观”与美联储“新政”（上）》"}],[{"start":10.76,"text":"《沃什的“三观”与美联储“新政”（中）》"}],[{"start":14.11,"text":"沃什的“三观”：一个总结"}],[{"start":16.63,"text":"本文一开始列出了对沃什“思想”的三个重要发现：他忽视劳动力市场，忽视通胀预期的概念，他认为美联储量化宽松对美国经济造成了根本性的伤害。经过上面的分析，笔者相信现在可以做一个总结了。"}],[{"start":32.86,"text":"他对劳动力市场和通胀预期的忽视，来自于他底层思想中的货币数量论，并且笔者认为他相信的版本比弗里德曼的更加古老，弗里德曼至少认可了利率会影响货币需求。古典的货币数量论中，货币数量和物价是一一对应的，经济可以很快调整到充分就业。这个底层思维解释了沃什为什么相信通胀水平是美联储可以精准选择的 （Inflation Is A Choice），解释了他为何并不太关注货币政策对失业率的影响（市场可以很快平衡），也并不关注通胀预期（那是凯恩斯主义者的概念），解释了他强烈批评鲍威尔在2022年把高通胀部分归因于各种外部冲击的说法。"}],[{"start":72.03,"text":"沃什笃信美国宪法精神，信仰源自斯密、伯克、哈耶克、弗里德曼这些伟大学者关于自由和繁荣的道理，他认为美国政府权力和活动参与领域的扩大动摇了美国自由繁荣的根基。 而美国政府权力的扩大，在经济领域最显著的就是财政的扩张和美联储资产负债表的扩张，沃什认为这妨碍了自由市场的运作发挥，是当下诸多问题的根源之一。沃什认为美联储比财政部更加糟糕，因为没有美联储量化宽松带来的“融资”，美国财政部不可能借到这么多钱（以至于变得这么债台高筑）。因此笔者推测沃什的政策思路是：毕其功于一役的枢纽在于美联储缩表，这比利率调整来的更重要。笔者相信这是他对美国目前经济、货币、社会问题最核心的思考脉络。"}],[{"start":123.55000000000001,"text":"了解了沃什的“底层思维”，他很多令人费解的言论就不难理解了。例如他多次声称2008年之后美联储使命偏移（Mission Creep），对美联储广受赞誉的成就视而不见。美联储的两个使命，在2008年以来最坏的时候也至少管住了一头，但沃什认为美联储是失败的。前面提到过沃什在一次访谈中认为量化宽松损害了劳动力市场，这也令人费解，因为每一次量化宽松的最大动因就是为了降低失业率。 前面还提到过在2022年的文章中，两位作者认为量化宽松可能影响了美国的思想创新和传播；疫情封控影响了美国的自由根基。这些观点“单独看”是很难讲得通的，现在把它们放在沃什的底层思维背景上看，含义就很清楚了。"}],[{"start":173.45000000000002,"text":"不过沃什还没有打磨出完全自洽的体系，他的概念经常是不清晰的，逻辑经常跳跃，讨论经常冗长而缺乏聚焦，这和央行人士通常的清晰简洁形成对照。 例如他在嘲笑经济学家做预测的时候宣称他自己不做预测，而是敬畏市场的不确定性。 但是他自己又做了很多宏大的预测，例如AI可以降低通胀，缩表有利于降低利率，等等。"}],[{"start":200.34000000000003,"text":"沃什对风险的感受和应对似乎不是从实时的视角（Real Time）作出的。 在谈到新冠疫情期间美联储的应对策略时，他批评说当时的非常规政策没有退出的时间表，体现了政府权力的过度扩张。 这几乎是不顾现实的说法，当时谁也不知道病毒会怎么演化，并且实际上美联储也给出了退出的条件（就业市场的恢复）。 在高度不确定的事情上进行计划，这也违背了保守主义的原则。再例如在货币政策原则上，他主张有大的冲击就大力度救助经济，没有大的冲击就按兵不动，让市场自己运作解决问题。 这让我想起很多投资者的一个简单信念：有趋势就持有，趋势不对就斩仓止损，这样肯定赚钱。 这些都是“回头看”的结论，什么是大的冲击，只有事后才知道，在当时（real time）是不知道的。 再有，如果对大的冲击货币政策应该采取动作，那么中等的冲击为什么不采取动作呢？ 这带来逻辑上的不自洽。沃什关于货币政策如何应对风险的思考，怎么能变成有一个可操作的框架，笔者感到他还需要更多的系统化。"}],[{"start":271.83000000000004,"text":"沃什是政治上的保守主义者，除了受到弗里德曼和哈耶克的影响之外，另外一位芝加哥学派的产业经济学家舒尔茨（George Shultz） 对他影响甚大。舒尔茨曾经任教于MIT和芝加哥大学，年轻时代做过艾森豪威尔的经济顾问成员，后来“官瘾”越来越大，以至于在不同总统内阁里担任多个部长级职务，最后的任职是里根的国务卿（被称为是给戈尔巴乔夫讲授资本主义的人）。此后进入胡佛研究所，笔耕不辍直到逝世前不久（享年100岁）。在学术界和政界同时这么资深的人物，美国几乎无出其右，他因此而成为胡佛研究所的“台柱子”。 沃什在胡佛研究所的经历显然深受舒尔茨的影响，舒尔茨是产业经济学家，强烈反对政府管制（包括反垄断），认为市场有效的。"}],[{"start":323.57000000000005,"text":"“懂王“看懂了沃什吗？过度缩表的风险"}],[{"start":327.25000000000006,"text":"笔者认为沃什上述的“三观”，特别是把美国的“市场失灵”和财政困境归咎于美联储的“纵容”，是影响他货币政策观念的主线。下一个自然的问题是，如果沃什自信缩表是解决美国深层问题的办法，他真的会大力去推行吗？ 沃什妻子的家族很有钱，他不经商，没有热切的冲动去赚钱，这让他有底气为追求信念而无后顾之忧。 他有”国士”情结，国际竞争意识强烈，并且对他的这一套推理非常自信，如果获得了再造美联储乃至改良美国“经济体制”的机会，他可能很难放弃。 最后，他有时间上的紧迫感，四年之后他很可能不能连任美联储主席，而美联储当前的主流都是凯恩斯主义者，对于改造美联储，上任之后的每一天都尤其宝贵。笔者预计沃什缩表的方向是坚定的，过程则可能较为灵活和谨慎。"}],[{"start":382.3500000000001,"text":"缩表大概率会带来长期利率的上升，而不是沃什期待的利率下降。特朗普在他的崇拜者当中有“懂王”之称，懂王说他看错了鲍威尔，这一次选中沃什会不会再次犯错，这将值得持续观察。 沃什的岳父是美国知名富豪（雅诗兰黛家族第二代），和特朗普私人友谊长期且深厚（沃顿商学院的前后级同学）， 沃什此次获得提名（包括2017年和鲍威尔竞争提名的时候）和家族背景的关系不言而喻。尽管如此，笔者预计在沃什上任后不久仍然可能会成为特朗普的攻击对象。他在近些年开始更多思考长期问题，而美联储是个“技术机构”，解决的主要是中短期问题。他对劳动力市场的忽视可能会成为一个拖累，因为特朗普迫切需要提振支持率。 沃什有自己的政策思想，他很难不去尝试一下。 这些尝试，以及后面的验证和调整，可能会给市场造成冲击，这是他上任之后一个较大的市场风险。"}],[{"start":445.62000000000006,"text":"当意外出现的时候，沃什是否能够迅速学习，快速调整，这是第二个风险。 从2008年到2025年，他对量化宽松的想法几乎没有改变。 QE导致通胀的判断在2009–2016年期间和事实不符，这些数据和事实没能改变他的看法。 一个原因可能是他相信的很多道理看起来“十分质朴”，因而不容质疑。美联储主席一样需要学习进步，从伯南克、耶伦到鲍威尔，不确定、试验、观察和灵活调整都是他们的工作用语。华尔街对沃什有一些批评的声音，其中一个是历史上他在几次大的风险事件中的判断是错的。 另一个批评是，他没有经过真正的大考验，如果在他任期内碰到急剧和复杂的情况，他可能会因为保守而出现重大决策失误。"}],[{"start":497.33000000000004,"text":"至于沃什提议和财政部搞一个新的协议（类似1951年），则基本不现实。 美联储去参与财政预算这种政治上的事，只会越搞越复杂，也违背了他自己所说的聚焦美联储“主业”的说法。 进入胡佛研究所之后，他考察研究的领域增多，涵盖国际政治、国内的文化思潮、政府扩张、市场被侵蚀、自由被限制、货币政策被滥用等诸多方面。他把美联储和诸多的事情联系起来，这产生了他自己“使命偏移”的风险。"}],[{"start":529.83,"text":"如果顺利的话，沃什会成为1980年代美国经济“大缓和”以来的美联储第六位主席。 从沃尔克到耶伦的四位都是经济专家，鲍威尔是法律专业的，但是在2018年他担任美联储主席的时候，他已经在美联储现有框架下学习积累了6年（2012年开始担任理事），他上任主席之后已经可以很熟练的使用主流货币政策框架的语言和分析与市场进行高效沟通，到了第二个任期则更是功力老到。 相比之下，笔者感到沃什的准备是不充分的，原因在于他完全拒绝了主流框架，但是另起炉灶开辟新的框架他明显还没有准备好。对于沃什可能带来新旧“框架”的转换及其风险，华尔街考虑的还不多。"}],[{"start":575.86,"text":"笔者尽量还原沃什的原意，但这并不容易，正如克鲁格曼所说的：他的表述经常模糊不清以至于让读者像“一头扎进了燕麦粥里面” （汉语大约是捣糨糊的意思）。但无论如何，笔者希望本文提供的诸多细节仍然可以让读者对沃什有更多具体感性的认识，而不是停留在一些笼统的“大名词”上注：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作者为经济学博士，金融从业者"}],[{"start":603.97,"text":"本文编辑徐瑾 Jin.Xu@FTChinese.com "}]],"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78023693_1329.m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