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start":8.79,"text":"2026年以来,特朗普“不负众望”,依旧不断释放不确定性,做了三件让全世界大跌眼镜的事。"}],[{"start":16.74,"text":"第一件让全世界大跌眼镜的是,打委内瑞拉。第二件让全世界大跌眼镜的是,打伊朗。第三件让全世界大跌眼镜的是,还在打伊朗。"}],[{"start":29.099999999999998,"text":"也许大规模的战斗已经基本停止,然而停战也还没有来,无论是一个月以后“还在打伊朗”,还是两个月以后“还在和伊朗打闹”,都丝毫不改变让全世界大跌眼镜的本质。"}],[{"start":41.39,"text":"何况,尽管似乎还看不到结果,但如果非要给这个战争加一个让人大跌眼镜的结果,那就是无论结果如何,双方都大声疾呼宣称自己“赢了”。"}],[{"start":51.96,"text":"最强民主帝国主义"}],[{"start":54.44,"text":"“一种没有殖民地的霸权,一个无需承担直接管理负担的全球势力范围”。"}],[{"start":60.379999999999995,"text":"“赢”本来不应该是这么难判定的事,尤其是在战争中。对于世界头号军事强国而言,胜利乃兵家常事。特朗普本来一定也就是这么想的。"}],[{"start":72.6,"text":"但什么是赢?战术层面上讲当然是美国和以色列占绝对上风,但战争恐怕不是只由战术层面上的胜负来决定的。在1972年的“复活节攻势”中,北越方面损失了10万军队,装甲部队几乎损失殆尽。1973年的诺贝尔和平奖获得者,是时任美国国务卿基辛格与北越高级领导人黎德寿。1974年12月,北越终结了南越政权。"}],[{"start":101.28999999999999,"text":"历史总在重演。而现代战争越来越“烧钱”,美国在本次战争中的军费消耗强度为历史之最,依此看来,战争成本上限可能极高。如果美国真对伊朗发动地面战,或将面临天价军费,战争成本将远超伊拉克战争、阿富汗战争、越南战争。"}],[{"start":122.38999999999999,"text":"但“赢”并不非得是全面的获取,也许和最初的目标有关。"}],[{"start":127.17999999999999,"text":"那么,这场行动的目标究竟是什么?如果是核问题,据称在战前双方已经有了较为有进展的沟通,更遑论当年正是特朗普将美伊两国好不容易达成的核协议变成了一张废纸。"}],[{"start":141.13,"text":"这正是当前战局陷入迷雾的主要原因。诚如在委内瑞拉一战中所体现的,尽管是“大获全胜”,但质疑只是被暂时掩盖。委内瑞拉真的实现了政权更迭和民主化吗?当特朗普一再表示为了委内瑞拉的石油而战时,实际利益真的比价值观更有价值吗?"}],[{"start":163.22,"text":"如果说将南美作为“后院”还可以套用一个早已过时的概念而称作“唐罗主义”的话,美伊战争已经给了世界更加清楚的指向,从打破国际秩序粉碎多边主义四处退群开始,到关税战将所有关系都变成双边关系继而进行单边霸凌,再到既没有国会批准也没有联合国决议的战争发动,这是一个新阶段,它的名字是——民主帝国主义。"}],[{"start":187.61,"text":"民主帝国主义的本质是,我这么强大了,为什么不能去得到(掠夺)别人的资源呢?那些本来就应该都是属于我的,只是过去我和你们讲礼貌(价值观)被你们占了便宜。"}],[{"start":201.4,"text":"帝国民主主义的韧性"}],[{"start":203.85,"text":"“民主不是自然存在的,它需要被建立、被保护、被推广——而这需要实力,需要霸权。反过来,霸权只有扎根于民主,才能长久存续。”"}],[{"start":215.01999999999998,"text":"“赢”本来不应该是个这么难判定的事,也许和最初的目标有关。"}],[{"start":219.98999999999998,"text":"所以伊朗宣称自己“赢”不足为奇。在闪电战和斩首行动后,伊朗毫无“一击即溃”的迹象。在几十上百次“斩首行动”之后,也仍然似乎没有。"}],[{"start":232.86999999999998,"text":"当然,同过去几场战争相比,伊朗的战争潜力还是远超美国其他对手,其国土面积是伊拉克的近四倍,地形复杂,抵抗基础更强,拥有相对更完整的军工体系、更成熟的弹道导弹和无人机产能,还有覆盖中东的代理人网络,可以多线同时消耗美军。这是其他美国对手不具有的能力。"}],[{"start":254.17,"text":"不仅如此。通过这场战争,世界开始了解,伊朗的政权生态有其特殊性。或者正是其内部的一定程度上的“民主性”特征,让其有了相当的韧性。"}],[{"start":267,"text":"伊朗宪法规定,伊朗实行行政、立法、司法三权分立;政府采用总统制。总统是精神领袖之后的最高领导人,由民众直接选举产生,任期四年,可以蝉联一届。"}],[{"start":280.92,"text":"而最高精神领袖与专家会议之间也有相互制约关系。霍梅尼后,最高领袖由专家会议选举产生,专家会议可在领袖不称职或失去担任领袖的必要条件时废黜领袖。专家会议由权威教法学家组成,成员80多人,根据伊朗各省市的人口比例选举产生,一般任期8年。"}],[{"start":303.77000000000004,"text":"伊朗的体制尽管远非一个完善的“民主”体系,但从机制上来说,在中东地区某些方面甚至算得上“先进”。在有一定的互相制约及共同治理可能的情况下,相比同期的一些军权政府、王权政府、世袭政府,如阿萨德统治的叙利亚、萨达姆统治的伊拉克等,伊朗的宗教“共和”政权展现出一种“不屈不挠”的韧性,大出特朗普的意料,也大出全世界意料之外。"}],[{"start":329.59000000000003,"text":"是的,波斯帝国也是个民主共和国。"}],[{"start":333.29,"text":"可以说,让伊朗“赢”的正是其帝国民主主义。"}],[{"start":337.49,"text":"帝国与民主"}],[{"start":339.32,"text":"“21世纪的帝国是政治科学编年史中的一项全新发明——一种轻帝国,一种以自由市场、人权和民主为优雅注脚的全球霸权,由人类有史以来最令人生畏的军事力量贯彻执行。”"}],[{"start":353.5,"text":"如果有人对于将伊朗称为“帝国民主主义”感到不满不屑不忿,其实大可不必。如果回溯波斯帝国民主主义的来源,会发现,其正与民主帝国主义相对应,一直相对应。历史总是押着相同的韵脚。"}],[{"start":370.28,"text":"当许多人为伊朗人在50年前选择了神权政治从而与现代化世俗社会背离的时候,他们会简单将之称为“伊朗民众的不配得”。"}],[{"start":380.39,"text":"然而,没那么简单。"}],[{"start":382.46999999999997,"text":"在霍梅尼当权之前,伊朗就有过民主选举,第一任民选首相摩萨台出身显赫,威望很高,是一位爱国主义者,曾协助巴列维国王得到王位,但他还采取过一些限制国王和王室权力的措施,而且坚定落实石油国有化政策,因而得罪了长期垄断伊朗石油利润的英国。为保障王权地位与美英的利益,美国中情局参与推翻摩萨台,支持巴列维政权搞专制独裁。在此背景下,伊朗一面走上了现代化道路,一面走上了王权高压和政治腐败的道路,以致于后面的矛盾激化、冲突震荡不可避免要发生,世俗主义者和伊斯兰主义者站到一起,反对王权。"}],[{"start":423.38,"text":"在王权与神权之间,仍然并非完全没有其他可能。在1979年12月就宪法进行全民公决之前,伊朗的世俗主义者打算抵制这部宗教色彩甚浓的宪法。但这时,美国总统卡特允许流亡的伊朗国王巴列维抵美治病,这激起了伊朗国内的强烈反美潮流,世俗主义者的主张就此湮没,霍梅尼将宪法诉诸全民公决,约83%的人支持宪法。"}],[{"start":451.21999999999997,"text":"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伊朗当前的政治体制,已经是伊斯兰主义与现代主义及民主主义妥协的产物,在所谓“改革派”与“保守派”经年累月的冲突中,也在寻找自己与现代社会、“帝国”与“民主主义”的适配度。"}],[{"start":466.26,"text":"从另一个意义上来说,美国的民主帝国主义一直在影响着世界,既有对民主主义的影响,也有帝国化的影响。在不同的国际关系及地区环境下,也有不同表现。"}],[{"start":478.99,"text":"现代化≠民主主义,民主主义≠没有帝国"}],[{"start":483.65000000000003,"text":"“这是一个不敢说出自己名字的帝国。这是一个处于否认状态的帝国。”"}],[{"start":489.67,"text":"战争打到这里,似乎打出了一种意犹未尽又不忍卒读的感觉。虽然各方都声称自己已“赢”,但无论你“支持”哪一方,无论你声嘶力竭替哪一方辩护其英明伟大料事如神舍己为人,都是非常虚弱的自欺欺人。某种程度上这场战争缺乏公义,所以到最后难辨黑白;某种程度上又缺乏目标,所以最后难辨输赢。恰似波斯帝国伊斯兰民主化的进程,读来叫人五味杂陈。"}],[{"start":520.65,"text":"现代化不等于民主主义,民主主义不等于没有帝国,帝国不等于不现代化。世界是复杂的。"}],[{"start":528.93,"text":"美国说,伊朗政权已经更迭了。伊朗说,没有更迭。"}],[{"start":534.39,"text":"但即使更迭,又会是怎样?或难预料。"}],[{"start":538.77,"text":"埃及的穆巴拉克下台后,选出了来自穆兄会的穆尔西。此后被来自军队的塞西替代。"}],[{"start":546.68,"text":"阿富汗在经历了战争、美军接管和撤退后,塔利班政府重新上台。"}],[{"start":553,"text":"巴勒斯坦民主选举前后分别选出法塔赫和哈马斯。"}],[{"start":558.1,"text":"有人指责这正是“民主左派”的软弱与虚伪带来的,正如那些在哈佛校园里声援巴勒斯坦批评以色列的人。"}],[{"start":566.5500000000001,"text":"但保守帝国派就是解决方案吗?"}],[{"start":569.6300000000001,"text":"美国能够成为二战后世界的大国强国,真的只是因为经济强大、军事强大,想干谁就可以干谁,所以想干嘛就可以干嘛吗?"}],[{"start":579.0800000000002,"text":"若将国际关系视为纯零和博弈,制度被功利化短期目标取代,依托特权地位,向盟友与对手索取让步、妥协与顺从,或许只会严重损耗美国信誉、瓦解盟友体系,倒逼各国搭建替代合作框架,持续侵蚀美国霸权根基,加速其长期战略影响力的衰落。"}],[{"start":597.6600000000002,"text":"如果说委内瑞拉是一场“造神”狂欢的开始,伊朗很快就给了它“终结”。很正常。你不能更好地秉持和传递你的价值,那至少你不可能比一个神权价值观体系更能够驾驭“造神”。"}],[{"start":612.9300000000002,"text":"似乎是一语成谶,委内瑞拉袭击的行动代号是“绝对决心”,这个行动果断干净、一发击中、鸣金收兵。而伊朗袭击的行动代号是“史诗狂怒”,于是一狂怒、再狂怒、三而竭。绝对是一瞬间的事,而史诗是数个世纪的事。"}],[{"start":632.1000000000001,"text":"高位从来谶易成。对处在顶端的民主帝国而言,也是如此。"}],[{"start":638.1600000000001,"text":"根据美国法律,到本周结束时,特朗普的战争将显而易见地违法。"}],[{"start":644.0200000000001,"text":"在美伊战争中,人们开始看到一些问题的答案。有些答案,并不难。"}],[{"start":650.0100000000001,"text":"他们都信誓旦旦,要做民族的英雄,宁愿成为历史的罪人。是的,这样好像很动听。但实质上,他们要做的是帝国的英雄,民主主义的罪人。这个才是真相,有利于我们看清今日的困惑。"}],[{"start":666.2400000000001,"text":"(注: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责编邮箱bo.liu@ftchinese.com)"}]],"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77527346_7693.m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