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xt":[[{"start":7.76,"text":"3月1日,美国记者援引特朗普的话称,美国认定的可能接管伊朗的潜在候选人在空袭中丧生。当被问及谁将领导伊朗时,特朗普告诉记者,不会是之前猜测的人选,“因为他们都死了”,“这次袭击非常成功,大多数候选人都被干掉了,他们都死了,第二名和第三名候选人也都死了。”"}],[{"start":30.4,"text":"特朗普很可能是在撒谎。这是特朗普在为之前说漏了的话找补。"}],[{"start":35.71,"text":"此前,美国哥伦比亚广播公司报道,美国总统特朗普表示,美国在空袭行动中“进展顺利”,他心中已有可执掌伊朗政权的“合适人选”。"}],[{"start":46.55,"text":"正如我此前的文章所说,在美国和以色列的持续斩首下。当伊朗接任的领导人,会面临一个悖论。如果他采取强硬态度,他就会成为被斩首的对象。但作为新接任者,在危急时刻需要和官员进行大量的接触,以掌握大局,获得民心。当他频繁现身,他就可能会死于美以一轮又一轮的袭击。"}],[{"start":70.50999999999999,"text":"硬币的另一面是,如果他为了躲避美以袭击深居简出,就不足以掌权。良好的信息是掌权的保障,极度的保密行踪必然损害信息的流通,损害权力的稳定性。现在伊朗国内各派争斗,觊觎者众。"}],[{"start":87.35,"text":"特朗普就可以通过这个机制,影响伊朗国内局势。简单的说,持续斩首,直到他满意的人出现。所以,一定程度上,特朗普做得到影响伊朗国内政治局势。"}],[{"start":100.75999999999999,"text":"在对局势的推演研判中,美国情报机构设想过,一位强硬派神职人员会取代哈梅内伊。但作为神职人员,此人甚至可能是一位更热衷于获取核武器的领导人。显然,这不是特朗普想看到的,他也能阻碍这个过程。"}],[{"start":118.61999999999999,"text":"就在3月3日,一名以色列国防消息人士证实,以色列空军袭击了伊朗库姆市的一栋建筑。当时,高级神职人员正聚集于此选举伊朗新的最高领袖。伊朗专家会议是负责选举、监督、罢黜伊朗最高领袖的最高权力机构,每8年举行一次选举,共设88个席位。显然,特朗普把88人组成的专家委员会打掉了,新的最高领袖的选举就变得更加漫长。"}],[{"start":148.39999999999998,"text":"另一个场景则预测会出现针对政府的起义活动,但伊朗反对派的薄弱实力,形如一盘散沙。伊朗的反对派,主要分为海外流亡派、国内温和改革派、民族分离势力、激进武装四大类,彼此理念对立、互不信任,整体呈现分散、内耗且缺乏国内根基,实力远不足以对现政权构成系统性威胁。"}],[{"start":171.95,"text":"特朗普显然对此兴趣不大。他也不敢让美国军队为伊朗政权性质流血。MAGA即便能接受一场战争,但肯定不会接受重大伤亡。所以这不是特朗普的计划。"}],[{"start":185.14999999999998,"text":"特朗普想要的局面是,伊斯兰革命卫队中一个比强硬派神职人员更务实的派系掌权,伊朗变得更加世俗化。世俗化后的伊朗,对外输出意识形态的动力和逻辑基础都没有了。至于是否伊朗变为一个军人政府国家,那不是特朗普关切所在。"}],[{"start":204.05999999999997,"text":"成立于1979年伊斯兰革命后的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Islamic Revolutionary Guard Corps,简称IRGC),是由最高领袖霍梅尼直接创立,旨在维护宗教政权稳定并制衡前王朝军队。它是伊朗伊斯兰共和国两大正规军事力量之一,独立于伊朗国防力量体系之外。该组织拥有独立的海、陆、空三军体系,除国防任务外,革命卫队深度参与国家安全事务,并通过下属经济实体掌控伊朗核心制造业、基建及能源领域,是一个军政经一体化的特殊权力架构,控制了伊朗近40%的经济资源。"}],[{"start":242.10999999999996,"text":"中央情报局的分析认为,只要美国不对该派系的经济活动(如对石油行业的影响力)进行干预,这些官员就可能对美国持温和态度。"}],[{"start":251.96999999999997,"text":"显然,革命卫队有能力统治伊朗。而特朗普可以通过斩首战术,推动这一过程。"}],[{"start":259.26,"text":"做不到的事可以随口就说,做得到的事就要小心翼翼、谨言慎行地去实现。之前特朗普说漏了,伊朗现在也知道了,活下来的高层就会被质疑:“是不是特朗普中意的人?”这会严重影响合法性、正当性。伊朗外长阿拉格齐就表示,美国和以色列的目标是妄图让伊朗政权更迭,但那是绝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现在特朗普说了,他心中的人选,已经死了。这个问题就解决了。剩下来的人,就都不是特朗普心中的人。"}],[{"start":293.91999999999996,"text":"但特朗普很可能撒谎了,只是为了实现自己的目标。"}],[{"start":298.12999999999994,"text":"特朗普的这个目标,可以说是鉴于历史后,一个更现实的选择。"}],[{"start":303.10999999999996,"text":"由于伊斯兰教自身的特点,历史中与权力的关系,与日常生活的高度捆绑,使得伊斯兰教的生命力非常顽强。世俗化的伊斯兰国家,往往都是由上层精英强力压制宗教,才能维持世俗化。伊朗也是如此。当年的巴列维王朝就实施了强力的去宗教化过程。但推翻巴列维王朝,迎来霍梅尼之后,伊朗成为了一个封闭保守的伊斯兰国家。这就是伊朗人民的选择。"}],[{"start":333.09,"text":"类似的现象,在其他伊斯兰国家也存在。2006年,巴勒斯坦选出了保守激进的哈马斯。2011年,“阿拉伯之春”后,全民选举中,保守的宗教政党纷纷上台。突尼斯选出了伊斯兰主义政党,埃及选出了穆斯林兄弟会。2014年,土耳其选出了保守的埃尔多安,社会中的伊斯兰化现象也越来越多。至于阿富汗,虽然美军多年驻扎,塔利班还是卷土重来。"}],[{"start":364.28,"text":"正如美国布鲁金斯学会的高级研究员、长期研究伊斯兰政治与中东事务的沙迪•哈米德所说:伊斯兰社会要么是自由不民主(君主制),要么是民主不自由(共和制)。"}],[{"start":377.46,"text":"在制度经济学看来,制度分为外在制度和内在制度。所谓内在制度,指社会内部自发演化形成的非正式规则,依靠社会认同、习俗、道德、惯例、乡规民约、潜规则维系,无官方强制力,依靠群体自觉与舆论约束执行,是自下而上生成的“软制度”。外在制度则是国家、政府、立法机构自上而下设计、颁布的正式规则,包括法律、法规、政策、官方条例等,依靠司法、行政等强制力保障执行,是“硬制度”。"}],[{"start":411.91999999999996,"text":"内在制度与外在制度息息相关,内在制度是外在制度的源头与土壤。当外在制度与内在制度一致时,执行成本极低,社会遵从度高。当外在制度违背主流认同的内在制度,特别是外在制度是自上而下人为移植的,而不是社会内部演化出来的,它就存在不尊重传统、违背文化习惯、与民众行为模式冲突等问题。这时,外在制度就会变成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往往就会失效,被淘汰。"}],[{"start":443.27,"text":"内在制度的演化,是一个长期过程,不可能毕其功于一役。毛泽东在1927年,在湖南考察农民运动,写下了著名的《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当时毛泽东就说:“菩萨是农民敬起来的,农民觉悟了,自己会把菩萨丢掉”“对待打菩萨的事,要‘引而不发,跃如也’,不要我们包办代替”。这话深含洞见。"}],[{"start":468.71,"text":"(本文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责编:闫曼 man.yan@ftchinese.com)"}]],"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72668637_4497.m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