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19日,加拿大总理马克•卡尼在其YouTube频道中发布了一条时长近十分钟的影片。在这条名为马克•卡尼总理的前瞻性指引(Forward Guidance with Prime Minister Mark Carney)当中,卡尼以自己曾经担任央行行长的经历开头,讲到了目前世界政治经济格局当中存在的不确定性。在他的单口独白当中提到,美国已经彻底改变了自身对贸易的看法,并将关税提升到了经济大萧条时期的高度。而加拿大此前得益于和美国亲近的优势,在现在变成了必须要修正的弱点。
这一说法,是自卡尼在2026年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发表“中等强国联盟”演说后,又一次对加拿大传统经济贸易及国际政治外交格局进行「定义式政策调整」。在此之前的党领竞选以及国会大选当中,卡尼依然强调将尽力争取与美国达成新的贸易协定。
而在“修正弱点”的影片发布前的一周,加拿大总理卡尼在渥太华与到访的芬兰总统斯塔布会晤。在接受加拿大广播电视公司的采访时,斯塔布对加拿大潜在加入欧盟表达了积极的看法。这是自法国外长巴罗后,第二位公开表示支持加拿大加入欧盟的欧洲高级官员。
作为地理位置处于北美大陆的主权国家,加拿大加入欧盟听起来更像是一个“政治神话故事”,但在2025年卡尼就任总理后,加入欧盟的可能性得到了更多人士的关注。在卡尼就任加拿大总理初期,便选择出访英法两国强化与欧洲的联系。
“修正弱点”的时机
需要注意的是,卡尼在发表前瞻性指引时的国内国际政治局势,已经与此前的「举起肘来」(Elbows Up)有了显著不同。在刚刚过去的星期一,卡尼率领的加拿大自由党在三场补选当中全部获胜,再加上五名脱离在野党加入政府党团的议员,卡尼的自由党在加拿大国会当中的席位已经达到了超过半数的174席。比起此前未能单独过半的局面,卡尼将会有更大的国内政治确定性。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能够执政到2029年的政治空间。在国际方面,2025年特朗普政府在向全世界发动关税战,而2026年的特朗普政府的大量精力陷入了伊朗和中东战事。此外,最高法院在特朗普使用关税的裁决当中宣布特朗普败诉,也使得特朗普的贸易手段陷入了短暂的停滞。
除此之外,特朗普政府将会在2026年迎来中期选举,以及在2028年迎来下一次的总统选举。虽然美国宪法修正案第22条明确禁止任何人担任总统超过两届,但特朗普却多次在公开场合当中蔑视宪法,并宣称自己不排除再次竞选总统的可能性。
美加关系不确定性加深
在卡尼的前瞻性指引演说后,加拿大保守党党领波列耶夫在社交媒体上抨击卡尼意图与加拿大最大的贸易客户分道扬镳的观点是「另一个幻想」。在上个月,波列耶夫走访美国数个城市,意图展现与美国达成协议的可能性。
但不论是尽力维持现状,还是与强权对抗,抑或是此次影片演说当中提到的修正与美国亲近的弱点,加拿大当前并不存在实际与美国达成贸易协定的实际可能。虽然今天的加拿大依然处于和美墨两国在2018年签署的美加墨贸易协定当中,但不论是特朗普,还是其代表的MAGA主义,对延续美加墨贸易协定持负面态度。
对于加拿大来说,特朗普第二任期初期的关税大战实际上揭开了一层多年以来人们并不愿意面对的悲惨事实:加拿大的经济重心过度依赖美国,而在2026年,加拿大经济的命运,却掌握在国境以南的几个摇摆州郡县每四年对政治的态度上。在美国政治加剧极化的大背景下,加拿大经济成为了特朗普2.0时代的首批受害者。
除此之外,例如「第51州」这样的羞辱性说法,进一步刺激了加拿大的政治神经。在2024年末,特朗普第一次提到将加拿大变成美国的第51州时,还会被勉强解释为玩笑话和妄言。但随着时间推移及前任总理特鲁多的离任,这样的威胁并没有减少。此外,特朗普政府的高级官员还选择面见推动阿尔伯塔独立运动的人士,这样「挖墙脚」的动作,同样招致加拿大的不满。对于加拿大来说,经济繁荣与政治独立主权的双重威胁使得人们不得不面对及认清现状:过往时光当中依靠全球化,多边主义,以及稳定贸易关系的「美好怀旧时代」已经不复存在。
入伙欧盟:一种政治可能
目前,欧盟条约的第49条将加入欧盟的准入门槛限定在了地理位置在欧洲大陆的国家。在被问及加拿大加入欧盟的意愿时,卡尼政府目前的态度是「并不考虑」。
从技术上讲,加拿大加入欧盟需要欧盟修改条约第49条,并且加拿大议会需要对加入欧盟进行投票表决,甚至开展公投明确成为欧盟成员国的意愿。而届时,加入欧盟这一说法便不再仅仅是一个空洞的政治宣言,而会变成精打细算,逐条考量的复杂谈判与抉择:加拿大是否需要强制使用欧元,货币政策由此是否能够继续独立。加入欧盟将意味着一定程度上放弃国家主权从而与其他成员国家一同实施法律法规。而这,又与原本要捍卫主权和政治独立性的目的产生矛盾。
虽然存在着现行制度的阻力,但由此排除这种政治可能,或许为时尚早。在加拿大本土民意方面,支持加入欧盟的受访者接近六成。在当今的世界格局下,欧洲联盟又是最接近卡尼"中等国家联盟"政治构想的现实政治联盟实体之一。如果世界格局进一步发生分裂与变化,这些在原本框架当中的不可能事件,或许会成为人们严肃讨论的现实。
(本文仅代表个人观点。责编邮箱:yilin.yuan@ftchines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