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品味被“劫持”了吗？

{"text":[[{"start":6.03,"text":"今年3月，数字营销机构Chaotic Good的两位联合创始人与音乐行业刊物《公告牌》(Billboard)进行了一次现场播客录制，讨论他们让歌曲实现病毒式传播的策略。他们解释称，其方法是利用成千上万个虚假账号操纵社交媒体算法。他们专注于“趋势模拟”——批量制作数百条帖子，在背景播放客户的曲目，以营造这首歌无处不在的感觉。"}],[{"start":32.73,"text":"这也被称为付费“用户生成内容”(UGC)，在当今线上媒体中愈发常见。一位联合创始人在播客中表示：“我们可以为任何内容带来曝光。到这个阶段，我们已经掌握了走红的方法。”Chaotic Good还开展其所谓的“叙事型营销活动”，声称通过充斥算法信息流、用正面反馈淹没评论区来塑造公众对艺人的观感。比如，一位登上《周六夜现场》(Saturday Night Live)的艺人，可能会雇用这家公司，以确保当表演片段在网上传播时，会出现数百条由Chaotic Good发布的正面评论，这些评论甚至可能来自他们办公室里成排的手机设备。"}],[{"start":71.72999999999999,"text":"事情出现了一个颇具“元”意味的转折：这场关于病毒式传播的采访本身也迅速走红。音乐人埃丽扎•麦克兰布(Eliza McLamb)在一篇通讯中提到Chaotic Good为Z世代(Gen Z)摇滚乐队Geese所做的推广，而该乐队的人气似乎在过去一年突然飙升。Chaotic Good表示其受雇为该乐队推广演出影像和采访片段。随后，《连线》(Wired)对此进行了报道，引发了广泛讨论。一些乐迷震惊地发现，这种手段不仅被用于提升亚历克斯•沃伦(Alex Warren)、本森•布恩(Benson Boone)等主流厂牌“Top 40”艺人的热度，也同样应用于与独立文化联系更紧密的艺人。也有人开始担心，他们的音乐品味在多大程度上正被算法操控和塑造。"}],[{"start":118.00999999999999,"text":"需要说明的是，当营销公司创始人在行业媒体上宣扬其数字策略的“超自然”威力时，他们实际上也在进行一种强势广告——这一次是为自家服务造势——以说服大型唱片公司和经纪公司继续雇用他们。我们不应对他们的说法照单全收，但也不应轻视他们试图常态化的这套营销手法。因为这所代表的，是对媒体公信力的一种令人不安的威胁。"}],[{"start":144.28,"text":"未披露广告是此类问题中的一个重要方面。简单来说，广告无论以何种形式出现，都应当明确标注。音乐行业中有一个公开的秘密：多年来，唱片公司一直在TikTok等平台投入进行“歌曲投放”，安排自家员工运营上述那类账号，试图把歌曲片段打造为流行音频，进而转化为可变现的播放量。长期以来也有传闻称，唱片公司运营着虚假的梗图页面——但并未明确标示这些页面由其控制。"}],[{"start":null,"text":"

"}],[{"start":175.09,"text":"还有一个更普遍的问题是社交媒体上的“付费内容”，即一些高知名度网红收取报酬为特定艺人发帖，却不标注为赞助内容。在流媒体平台上，也存在类似做法，例如Spotify备受争议的Discovery Mode，鼓励权利方接受降低版税，以换取在其算法播放列表中的推广。这意味着，当用户通过Daily Mix、Radio或Autoplay等算法信息流获得歌曲推荐时，其背后可能是一项听众并不知情的商业合作。"}],[{"start":205.2,"text":"将当今互联网上未披露的广告与过去媒体时代的欺骗性营销做法进行类比并不困难。大型唱片公司和大众媒体机构长期以来一直试图塑造公众认知、引导用户品味。以“电台付费打歌”(radio payola)为例，唱片公司会向广播机构支付费用以换取播放——这种做法后来在很大程度上被取缔。然而，与旧式操纵的相似性并不会让这些行为变得不那么有害。事实上，如今这些新型推广被坦然呈现为行业常态，本身就值得警惕。"}],[{"start":239.66,"text":"如今，艺术家被灌输这样一种观念：为算法加权付费只是营销的一部分——甚至被包装成一种赋权，并借助“数字平台已让音乐市场更加民主化”这一陈旧神话加以强化。这类叙事有助于平台规避监管，逃避对传播内容类型及其对艺术家生计影响的责任。对音乐本身也产生连锁反应：算法推广最有利于那些按照平台逻辑进行优化的艺术家——作品更加平滑、更适合流媒体播放——而曝光机会则倾向于预算最充足的艺人。"}],[{"start":273.53,"text":"这些都是媒体高度集中化背景下的后果之一：用户通过算法信息流被动消费内容，而不是主动、批判性地寻找信息与推荐。另一个后果是，它让受众在接触AI生成内容时更不容易察觉。如今每天有数以万计的AI生成曲目被上传至流媒体平台；而去年由音乐平台Deezer委托开展的一项调查显示，97%的听众无法识别这些作品。"}],[{"start":301.21999999999997,"text":"Chaotic Good表示其对AI生成视频的依赖程度较低；但另一家公司Floodify则更为积极拥抱AI，称其“通过在数百个AI生成的网红视频中播撒音乐，帮助艺术家成长”。其核心产品之一“Floodify Burn”宣称可“在45,000多个TikTok和Instagram账号上部署内容——包括AI网红、梗图页面和细分粉丝网络——以规模化实现病毒式传播”。该公司称其“受到全球最大企业的信任”，包括所有主要唱片公司：索尼、华纳、环球、Empire、Interscope、Columbia和Capitol均列于其官网。"}],[{"start":340.05999999999995,"text":"有必要采取监管干预：要么阻止平台放任这类人工内容洪流及其所带来的操纵性影响，要么至少确保这些内容被清晰标注。对于付费发布必须明确标识的要求，应在网络环境中切实执行。这可以依据现有法律实施——这些法律旨在遏制欺骗性广告行为，并要求代言反映真实意见。"}],[{"start":363.3299999999999,"text":"我们不妨借此机会提醒自己：过度依赖企业媒体和算法信息流，会整体上使文化更容易受到此类扭曲的影响。一个健全且繁荣的独立媒体生态——其中广告得到清晰标注——有助于我们在聆听过程中重新掌握一定的主动权。"}],[{"start":380.9799999999999,"text":"抢先了解我们的最新报道—— 在以下平台关注FT周末版(FT Weekend) Instagram，Bluesky以及 X，以及注册以便在每周六早晨收到《FT周末版》新闻通讯"}]],"url":"https://audio.ftcn.net.cn/album/a_1777616853_1667.mp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