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泽连斯基之后,欧洲又出现了一个敢于“对抗”美国总统特朗普的人:西班牙首相桑切斯。泽连斯基的“对抗”在于当面顶撞,而桑切斯的“对抗”则体现到了实际行动上。
3月4日,桑切斯就中东局势发表了一场电视讲话,其核心立场十分明确:反对对伊朗开战。此前,因西班牙拒绝允许美国使用其境内空军基地打击伊朗,特朗普曾威胁要切断与西班牙的一切贸易往来。
桑切斯表示,西班牙政府在这一问题上的立场“明确且一贯”,同其在乌克兰和加沙问题上的态度完全一致,“归结起来就是四个字:反对战争”。
他还回顾历史,直言美国发动的伊拉克战争给欧洲带来的是“一个更加不安全的世界和更糟糕的生活”。而对伊朗开战,同样不会带来“更加公正的国际秩序”,也不会带来“更高的工资、更好的公共服务或更健康的环境”,只会制造“更多经济不确定性,以及石油和天然气价格上涨”。
桑切斯进一步指出,一国政府最首要的职责,是保护并改善本国公民的生活,而不是操弄全球冲突或从中牟利。那些无力履行这一职责的领导人,却把战争当作掩盖失败的烟幕,并让少数既得利益者借机获利。当世界停止修建医院、转而制造导弹时,真正受益的也只有这些人,这“绝对不可接受”。
在重申反对这场冲突、呼吁通过外交和政治手段解决问题时,桑切斯说,“有些人会因此指责我们天真,但真正天真的是以为暴力就是解决方案,是相信民主或国家之间的尊重可以从废墟中产生,或者认为盲目而奴性的追随是一种领导力”,“我们不会仅仅因为害怕任何人的报复,就去充当某种对世界有害、且违背我们价值观和利益之事的同谋。”
在这篇讲话中,桑切斯至少“影射”了两种行为或者说两类人:在俄乌战争和伊朗战争中采取“双重标准”,以及 “认为实行盲目而奴性的服从是一种领导力”。
首先说“双重标准”。对于美以发起伊朗战争,北约国和欧盟国几乎一致保持沉默。然而,它们不得不回答的一个问题是:为何容许美国和以色列以面临威胁为由发起“预防性”战争,俄罗斯却不可以?
2022年,俄罗斯入侵乌克兰之后,西方国家一致谴责俄罗斯的侵略行为违法国际法。而伊朗局势爆发之后,众西方领导人至多表达对局势的担忧,却避而不谈美国和以色列的发起战争行为本身。
至于 “盲目而奴性的服从”话题,加拿大总理卡尼在今年达沃斯经济论坛探讨中等国家出路时,也曾发出灵魂拷问:是靠争宠来博取大国青睐,还是通过联合来开辟具有影响力的“第三路径”?卡尼的论述置于更广泛的背景,但在刻画领导人面对特朗普的姿态上,与桑切斯异曲同工。不同之处在于,卡尼或许并无特指,而桑切斯口中那位“奴性服从”和“害怕报复”的人,恐怕正是任由特朗普攻击西班牙却缄口不言的德国总理默茨。
就在桑切斯发表讲话的前一日,默茨正在访问美国。在媒体记者和镜头买面前,特朗普抨击西班牙拒绝美国使用西班牙空军基地、拒绝将GPD的 5% 用于军事开支时称,“西班牙很糟糕”,“我们会切断和西班牙的一切贸易来往,我们不想和西班牙有任何关系。” 当时坐在特朗普旁边的默茨,低头沉默。
对于自己的沉默,默茨后来试图做出解释时称,自己不想在公开场合让讨论更加深入,甚至更加尖锐化。他同时表示,自己在和特朗普的闭门会谈中为西班牙和英国发声。默茨当时究竟是刻意避免与特朗普正面冲突,还是事后也曾反思未作有力回击,外界不得而知。
不过,与特朗普打交道绝非易事。按照媒体观察,在面对记者的35分钟里,默茨说话的时间不超过5分钟。当特朗普半开玩笑地宣称应以“强硬手段”应对德国,并边笑边拍打默茨的膝盖时,默茨低头保持礼节性的微笑。那一幕仿佛在向外界昭示:整个世界皆是特朗普的主场。很难想象,默茨会和特朗普开这样的玩笑,并且拍打特朗普的膝盖。
在默茨的“沉默”发生后不久,西班牙外交大臣公开抨击默茨未能维护欧盟伙伴国家,称无法想象德国前总理默克尔或朔尔茨在类似情况下会如此沉默。有意思的是,特朗普在大力表扬默茨为“伟大的领导人”时,说的却是默茨和默克尔不一样。
在前往白宫之前,默茨已就美以对伊战争明确了立场:“我们同美国和以色列有着共同利益,那就是让这个政权的恐怖行径停止,并阻止其危险的核与弹道导弹军备扩张。这些军事打击意在终结一个已经衰弱的政权所实施的破坏性行径。” 与此同时,与西班牙不同,德国允许美军在新局势下照常使用拉姆施泰因空军基地。而在与特朗普会晤时,默茨一方面表态赞同打击伊朗政权的必要性,另一方面含蓄地提醒“需要考虑之后的情况”。
而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在3月11日就伊朗局势的讲话中,除了发表“对于这样的政权,不应流下任何眼泪”的言论外,并未对美国和以色列做出任何评价。
桑切斯的孤立和默茨的沉默表明,在特朗普发起让欧洲遭受冲击的伊朗战争上,欧洲国既无发言的权力,亦无发言的胆量,就像在其他战争和危机面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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