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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栏 美国政治

美国还是自由民主国家吗?

魏城:瑞典民主多样性研究所最新报告认为“美国已不再是一个自由民主国家”。美国是否正在驶入“专制化”快车道?

“美国已不再是一个自由民主国家”——这是位于瑞典哥德堡大学的民主多样性研究所(Varieties of Democracy Institute)最新研究报告的结论。

这家研究所的英文简称是V-Dem Institute,被称为是全球最权威的民主国家健康状况监测机构之一。该研究所在今年3月17日发表的《2026年民主报告》指出:美国的民主目前正处于比现代任何其他民主国家都快得多的恶化进程中。仅在一年之内,美国在V-Dem自由民主指数(Liberal Democracy index)中的得分就下降了24%,其世界排名在179个国家中从第20位跌至第51位。

撰写该报告的研究人员指出,美国在短短一年内排名如此迅速下滑实属罕见,这意味着美国不再符合自由民主国家的标准。自由民主国家通常是指那些不仅有定期选举,而且拥有有效的权力制衡机制、并且公民权利受到尊重的国家。

报告认为,美国总统特朗普的执政方式,是导致美国排名下滑的原因。

美国驶入“专制化”快车道?

其实,包括美国学者在内的许多研究人员都得出了类似的结论。

去年12月11日,加拿大多伦多大学专门研究民主问题的卢坎•A•韦(Lucan A. Way)教授,与美国哈佛大学的两位政治学教授史蒂文•列维茨基(Steven Levitsky)和丹尼尔•齐布拉特(Daniel Ziblatt),共同在《外交事务》杂志上发表了题为《美国威权主义的代价》的文章,他们在文中指出,特朗普在重返白宫后的第一年里迅速巩固权力,已将美国推向威权主义,具体来说,是竞争性威权主义,在这种体制下,选举依然存在,但执政党操纵制度以延续自身统治。

但《2026年民主报告》对美国政治制度的诊断更为悲观。报告认为,美国半个多世纪以来首次失去了作为“自由民主国家”的长期地位,目前,美国正在经历报告作者所称的“专制化(Autocratisation)”的快速进程。

民主多样性研究所创始人斯塔凡•林德伯格(Staffan Lindberg)说:“我们关于美国的数据可以追溯到1789年。我们现在所看到的,是该国历史上最严重的一次民主倒退。”

林德伯格说:“在匈牙利,欧尔班花了约四年时间;在塞尔维亚,武契奇花了八年;在土耳其的埃尔多安和印度的莫迪那里,大约花了十年才完成对民主机构的压制——而特朗普仅用了一年就达到了同样的程度。”

报告显示,美国的民主水平目前已倒退至1965年以来的最差纪录,而1965年正是美国民权法案首次引入事实上的普选权之时。根据报告,自那时以来取得的所有进步都已被抹杀。

林德伯格指出,特朗普第二总统任期内的美国政府,一直在削弱制度化的制衡机制,将文官系统和监督机构政治化,并威慑司法部门,同时还伴随着对新闻界、学术界、公民自由和不同政见的攻击。

“2026年的美国中期选举将是对美国选举质量和民主状况的关键考量。如果选举指标也出现下滑,美国的排名将进一步下跌,”林德伯格说。

民主多样性研究所是目前全球规模最大、最受认可的监测民主质量的研究机构,由林德伯格教授在2014年创立,当年,该研究所正式发布了首份数据,其目标是超越简单的“民主或专制”二元论,通过极其细致的维度来测量民主的多样性。这家研究所拥有目前世界上最庞大的民主数据库,涵盖了从1789年至今、全球202个国家和地区的政治体制数据。其核心团队虽位于瑞典,但合作网络遍布全球,包括超过4000名各国本土的专家和学者。它在每年春季都会发布备受政界和学术界关注的《年度民主报告》(Annual Democracy Report)。

在它的《2026年民主报告》中,研究人员使用了48个不同的指标来评估民主健康状况,如言论和媒体自由、选举质量以及法治遵循情况,由此产生的“自由民主指数”显示,美国民主被拆解的速度在现代史上是前所未有的。林德伯格认为,主要因素是“权力迅速且侵略性地向总统集中”:首先,在立法方面,国会被边缘化,立法部门实际上已将其权力让渡给了总统,它不再发挥制衡行政权力的作用;其次,在司法方面,最高法院在大多数情况下放弃了权力,即使法院偶尔否决特朗普的行政命令,特朗普也会绕过它;第三,在行政方面,特朗普拆除了保护联邦政府内部免受权力滥用的内部“护栏”,特朗普解雇了各部门的监察长和高级文官,并用亲信取代他们;第四,在社会方面,民权迅速衰落,言论自由目前处于20世纪40年代以来的最低水平,特朗普在第二任总统任期内强化了对新闻界、学术界、公民自由和不同政见的攻击。

在“特朗普2.0时代”的第一年,特朗普签署了225项行政命令,而共和党控制的国会仅通过了49项新法律。林德伯格说:“特朗普的大多数行政命令都意义重大。他关闭了整个政府部门,解雇了数十万员工。而国会通过的法案大多是对现有法律微不足道的修改。因此,美国已不再有真正意义上的立法与行政分权。”

在对美国政治制度的评估中,唯一的亮点是自由开放的选举仍在举行,选举系统“目前保持稳定”,但林德伯格也指出,特朗普第二次入主白宫以来的行政命令,使美国的选举系统面临着新的风险。

林德伯格表示,针对管理选举的官员和投票站工作人员的威胁已经到了令人警觉的程度。“我们看到媒体报道,自2020年以来,40%的选举/投票工作人员已经离职。特朗普当时从未接受失败。他现在为什么要接受失败?如果我们看到2026年出现对选举结果的否认,那么这就是美国民主的彻底崩溃。”

“专制化是一个过程”

民主多样性研究所《2026年民主报告》对美国政治制度的诊断,自然引发了不同的反应。

支持者认为,该研究所的数据与其他权威研究机构的数据一致,都揭示了美国在以下方面出现严重倒退:选举制度的稳定性下降(州级立法干预、选举管理政治化)、政治暴力与威胁上升(针对选举官员、法官、媒体)、行政权力扩张与制衡弱化、媒体极化与虚假信息生态恶化、司法体系被高度政治化等,民主多样性研究所只是把这些趋势量化了,而不是凭空捏造出“美国已不再是一个自由民主国家”这一结论。

支持者指出,民主多样性研究所的这份报告使用了数千名专家、数百项指标,并公开了所有方法与数据,其多维度指标(自由、参与、法治、审议等)比传统的“选举民主”更能反映现代民主的复杂性,对于自己的研究,它也允许其他人复核、质疑、再分析,透明度高。

批评者则来自部分政治学者、保守派媒体和美国政府相关人士,他们认为民主多样性研究所的“自由民主”概念本质上是北欧式自由主义价值体系,美国的制度设计(总统制、联邦制、两党制)本来就与欧洲自由民主不同,因此被“结构性低估”。

还有一些人指出,民主多样性研究所的数据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全球4000多名专家的主观评分,这些专家(通常是学者或分析师)更容易受到主流媒体叙事和政治倾向的影响。

此外,并非所有的研究民主制度的权威机构,都跟随民主多样性研究所,对美国政治制度进行了同等程度的“降级”,例如,自由之家(Freedom House)虽然也在它的报告中提到了美国民主水平的“显著下降”,但在最新的评级中仍把美国列为“自由”国家;又如,经济学人智库(The Economist Intelligence Unit)长期以来一直将美国归类为“有缺陷的民主(Flawed Democracy)”,虽然比“完全民主”低一级,但与“专制”或“混合政体”仍有本质区别。这些机构认为,只要核心的选举程序依然透明、政党轮替依然可能,美国就仍然具备民主的底色,不能仅仅因为行政权的扩张就将其踢出民主阵营。

针对质疑者认为专家评分受主观政治倾向影响的说法,民主多样性研究所创始人林德伯格的回应是:“我们不只是在收集意见,我们是在进行测量。”他说,如果一个瑞典专家和一个美国专家对同一个“言论自由”指标的理解标准不同,系统会通过“桥接编码”(Bridge-coders)技术自动校准——即利用同时对多个国家进行打分的专家作为“桥梁”,以消除不同文化背景专家的评价标准差异;如果评分出现巨大分歧,系统就会发出警报并引入更多专家,直到达成具有统计学意义的共识。

针对“美国依然有选举,所以仍然是民主”的观点,林德伯格提出了一个核心预警逻辑:“专制化是一个过程,而不是一个瞬间。”他以匈牙利的欧尔班为例,指出欧尔班并不是通过发动政变废除民主的,而是通过合法的选举、渐进地修改规则、清洗文官系统。他说,如果等到选举彻底消失才宣布美国不再是民主国家,那么这种研究就失去了“预警”的价值。他强调,民主多样性研究所的职责是识别“质变”的拐点,而数据已经显示美国跨过了那个临界点。

总体而言,学术界对民主多样性研究所的评价还是比较高的。不少学者指出,民主多样性研究所不只关注选举,而是将民主拆解为五个核心维度:选举民主(Electoral)、自由民主(Liberal)、参与式民主(Participatory)、审议式民主(Deliberative)和平等民主(Egalitarian),并且使用约450个具体的指标(如媒体审查度、司法独立性、社会团体自由度等)来构建复杂的指数,为了减少专家打分的主观偏见,它还开发了复杂的统计模型。如果不同背景的专家对同一指标评分差异过大,系统会利用“桥接编码”(Bridge-coders)技术进行跨国标准的自动对齐,以确保全球数据的可比性。

对我来说,林德伯格的那句话“在匈牙利,欧尔班花了约四年时间才完成对民主机构的压制,而特朗普仅用了一年就达到了同样的程度”,特别让我震惊:被许多中国人视为“民主灯塔”的美国,滑向专制的速度竟然比前苏联东欧集团的匈牙利还要快,确实令人大跌眼镜,但也令人深思。

在我看来,美国政治制度和政治文化的一些特点,正是美国比其他国家更快地滑向专制制度的关键性因素。在制度层面上,美国一方面是总统制,拥有一个类似帝王般的权力特别大的总统,这个总统在任期内几乎不可能被成功弹劾,更遑论罢免,另一方面是两党制,其他小党在政治上几乎无所作为;在文化层面上,美国人如今越来越趋向两极化,“部落忠诚”远远超过是非对错,特朗普有句话,大意是即使他在大街上无故杀人,他也不会失去基本盘的支持,便精准地概括了这种“部落忠诚”,这就是为什么无论特朗普做下了任何荒唐的事、也无论他是否已经被法庭宣判犯罪,“川粉”仍然会毫不动摇地支持他的原因,这也是为什么特朗普敢于大踏步向专制急行军的原因。

值得一提的是,当民主多样性研究所创立之时,全球民主正处于历史巅峰时期,林德伯格回忆说:“那时,我们都在研究民主化进程。我们对当时的指标不够好感到沮丧,所以想创建一个对整个民主研究界都有意义的、可靠的全球指数。”但五年后,当该研究所发布其首个全球民主数据集时,他们意识到事情正迅速朝着错误的方向发展。

“现在,我们所有研究民主化的人都变成了研究专制化的人,”林德伯格感慨道。

(注: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责编邮箱bo.liu@ftchinese.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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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观中国

身在海外,远观中国,虽属无奈,但也落得一个独特的“距离感”,也许观感更为冷静、客观。 作者魏城,1959年出生于中国北京,1992年移居加拿大,1998年移居英国。先后在《中国青年报》、《星岛日报》加拿大版、英国广播公司工作,现任英国《金融时报》中文网资深记者、专栏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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