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人士警告称,随着中国面临失去廉价伊朗石油供应的潜在风险以及能源市场的长期动荡,中东危机势必将推动中国跟俄罗斯走得更近。
中国是全球最大的石油和天然气进口国,其13%的原油进口依赖伊朗。总体而言,中国三分之一的石油和25%的天然气进口都要经过霍尔木兹海峡。自从美以对伊朗的打击使该地区陷入危机以来,霍尔木兹海峡的航运通行已几乎完全停止。
随着冲突蔓延至整个中东地区,北京方面多年来旨在巩固经济安全、增强自身抵御能源供应冲击能力的努力正面临前所未有的考验。
专家和业内人士表示,中国政府可能会首先寻求与弗拉基米尔•普京(Vladimir Putin)领导的俄罗斯建立更紧密的联系,尽管北京方面对过度依赖这个北方邻国存有疑虑。俄罗斯已经是中国最大的原油供应国,占后者进口量的20%。
伯恩斯坦(Bernstein)驻香港的中国能源研究主管尼尔•贝弗里奇(Neil Beveridge)说:“深化与俄罗斯的能源纽带——包括原油和天然气——将是此次事件导致的重大结果之一。”
他还说:“如果伊朗变成一个更加亲西方的国家,或者他们认为伊朗将长期处于不稳定状态,这将推动中俄联盟变得更加紧密。”
中国外交部周二抨击了美以的打击行动,敦促“各方立即停止军事行动,避免紧张事态升级,维护霍尔木兹海峡航道安全”。
外交部还称:“中方将采取必要措施,保障自身能源安全。”
多年来,中国购买了大量伊朗原油,这种关系帮助德黑兰方面维持了伊朗经济运转,也为中国的独立炼油厂(俗称“茶壶”炼油厂)提供了低价产品,这些产品为了规避美国制裁通常被重新贴上“马来西亚混合油”的标签。
投行法国外贸银行(Natixis)的亚太区首席经济学家艾丽西亚•加西亚-埃雷罗(Alicia García-Herrero)说,相比于今年1月美国绑架委内瑞拉领导人尼古拉斯•马杜罗(Nicolás Maduro)的事件,美以针对伊朗的军事行动对中国能源的影响“重要得多”。委内瑞拉仅占中国海运原油进口量的4%左右。
她还说,普京可能会迫使中国为俄罗斯的石油和天然气支付更高的价格。“中国现在处于较弱势的地位。”
中国已经在着手采取一些应对措施。华东港口城市宁波一家国有集团的一位要求匿名的石油交易员说,最近几周,中国的大型石油公司一直在增加俄罗斯产品的发运量。该交易员还指出,中国国家石油集团中石油(CNPC)计划重启位于中国东北城市大连的一处原本封存的炼油设施,这将提升其处理更多俄罗斯产品的能力。
从长远来看,该交易员指出,随着极地冰盖融化,北极贸易航线的出现将为石油经欧洲运输开辟更快、更便宜的航道,并提升俄罗斯的出口量。
分析师表示,北京方面还将考虑加快推进建设“西伯利亚力量2号”(Power of Siberia 2)管道的计划,该管道将把天然气从俄罗斯西北部经由蒙古国输送到中国。这条耗资数百亿美元的管道原计划在2030年代初建成。
就近期而言,分析师表示,随着国际基准布伦特(Brent)原油本周一度飙升17%,至接近每桶85美元,习近平政府将考虑动用石油储备。
中国石油储备的规模——包括官方战略石油储备(SPR)和商业库存——一直是个保密数字,但据估计在11亿至14亿桶之间。
这样的规模几乎是十年前水平的两倍,有潜力满足约140天的国内石油进口需求。过去一年,北京方面下令大幅增加石油储备。
牛津能源研究所(Oxford Institute for Energy Studies)中国能源研究主管米沙尔•梅丹(Michal Meidan)表示,虽然数月的中断才可能威胁石油供应,但油价上涨造成的经济影响将是“立竿见影的”。
“是(每桶)100美元持续五天,还是(每桶)90美元持续一个月?中国有能力应对。关键问题在于战略石油储备——他们会不会开始利用储备油来缓解价格影响?”
分析师表示,考虑到中东石油交付时间的不确定性,一些中国炼油厂将下调开工率。
睿咨得能源(Rystad Energy)的亚洲石油市场分析师Ye Lin表示,中国可以不必那么担心,因为企业和国有石油公司拥有充足的供应,而且目前还有来自俄罗斯和伊朗的接近历史纪录数量的石油正在运输途中。
但她补充说,中国将探索降低依赖中东进口石油的途径。“中国需要做更多准备。”她说。
法国外贸银行的加西亚-埃雷罗表示,中国目前正在探索分散供应源的所有可能途径。
对中国而言,伊朗战争凸显了数十年来努力通过交通和制造业电气化实现能源自给自足的重要性。
距离上海不远的昆山杜克大学(Duke Kunshan University)环境研究中心联席主任崔静波表示,该政策已经推动太阳能、风能、储能电池和电动汽车的蓬勃发展。
如今,政策焦点正转向利用中国丰富且低成本的可再生能源和生物燃料来实现其庞大工业部门的脱碳。
“这是一项国家层面的战略,”他说,“政府已经预料到(中东)将发生地区性冲突。”
Cheng Leng北京补充报道。数据可视化由Haohsiang Ko在香港制作
译者/何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