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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栏 新加坡

世异时移的新加坡漂白策略

赵莹:科技企业将总部迁新加坡带来全球化优势的同时,也会造成与中国监管机制之间的结构性摩擦。

根据新加坡经济发展局2025年的数据显示,去年流入新加坡的中资投资激增八倍,第一次超过美国,占比20.6%,仅次于欧洲的24.9%。实际上这种趋势在前几年已经开始出现,起初是国内富豪“润”出去的家族办公室,之后出现了科技创新企业为了避免地缘政治的影响,主动关闭国内企业,在新加坡重起炉灶的“新加坡漂白”。其中的代表公司有Tiktok、 Shein,、Manus AI、微牛等等,在完成新加坡身份转换以后,对其的商业版图扩张影响和全球化进程都有不同程度的影响,但也毁誉参半。可以说根据公司所处的行业和情况,结局大相径庭,这一新加坡漂白策略也呈现出世异时移的特点。

2025年,作为Butterfly Effect子公司的ManusAI因其基于Claude大模型的强大能力而快速走红,但也因此受到了监管机构的重视和大量负面舆情的困扰。为此,Manus核心团队将其业务从中国迁至新加坡,并进行大规模裁员,将员工人数从 120 人缩减至 40 名核心人员,并关闭了中国境内的APP。此举在一定程度上成功降低了公司与中美地缘政治叙事的关联。虽然长期影响尚未明确,但整体来看迁移有助于交易推进。然而,这笔交易也面临了新的监管审查要求:2026年1月,中国商务部启动审查,调查公司人员迁往新加坡及随后的出售是否违反中国出口管制、是否需要出口许可证。同时,美国财政部也开始审查 Benchmark在2025年4月对Manus的7500万美元投资是否违反相关监管。

目前悬而未决的主要影响因子是此次脸书收购Manus的并购审查是否能通过中国商务部的许可。毕竟在AI领域,中美的竞争和脱钩格局初现,如果Manus的收购顺利通过两国审查,那其实从法理和监管角度,为AI的初创企业趟出了一条新路。

国内企业的国际化扩张有些是源于国内增长遇到了瓶颈期,增速放缓以后,语言文化相对熟悉,但又链接国际市场的新加坡于是成了国际化最好的跳板和第一站。有些则是为了在中美地缘政治竞争日益白热化的今天不得不选边站,放弃全球某一大经济实体的消费群体,就意味着另一边的巨大市场机会和政府认可。“新加坡漂白”的趋势始于特朗普第一任期,并在此后持续升温,据路透社报道,针对这一现象的咨询需求每年增长约 15%–20%。

以Shein(希音)为例,其最初成立于中国南京,但于2021年将总部迁至新加坡,以便将自身定位为一家全球化公司,而不再被视为一家以中国为中心的企业,然而其大量服装供应商仍在中国境内,因此虽然Shein努力靠新加坡漂白来减轻自己的地缘政治压力,但在欧美国家仍然被视为中国企业,对去“去中国化”的品牌影响并无半点增益,也没有因此帮助其成功在纽约或伦敦完成上市。且中国监管机构认为“新加坡总部结构”不利于监管,促使Shein考虑将总部迁回中国,以提高其香港上市获批的可能性。因此很显然,科技企业将总部迁新加坡带来全球化优势的同时,也会造成与中国监管机制之间的结构性摩擦。

另外,之所以欧美主流媒体将这一策略称为“新加坡漂白”,主要是因为类似Shein这样的总部迁至新加坡的举动并未完全消除其面临的全球压力。来自欧美政界对公司透明度、供应链劳动标准等方面的批评,部分监管机构如韩国和法国发现其部分儿童产品和女性配饰中含有有害物质或者不当上架的商品等问题,引发了其产品安全和监管风波。

因此任何科技或者其他行业企业在是否要采用“新加坡漂白”策略之初,都应该全面评估其对国际化的复杂双重影响:一方面,总部的迁移有助于提升品牌国际化程度,并利用新加坡作为运营核心;另一方面,此举会加剧与中国监管体系的结构矛盾,使未来寻求资本市场对接,例如香港IPO受阻,从而又会促使公司重新考虑将总部迁回中国 的可能性。这反映了Shein等类似国际化的企业处于全球监管、地缘政治与快时尚竞争交织的关键节点。

目前看,小型企业更容易规避审查,家族办公室、贸易公司等低调实体在迁往新加坡等市场时更容易避免外界关注。因此,企业在考虑总部迁移这一重要的战略举措时,应该因人而异,充分评估,世异时移,密切关注行业政经舆情的影响。

(本文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责编:闫曼 man.yan@ftchinese.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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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慢与偏见

赵莹,前复星国际驻纽约企业传播执行总经理,博雅公关中美市场团队负责人。在纽约工作十余载,一直在企业和品牌传播领域做中美相关的跨文化传播工作,经历过中概股大战空头的危机处理,也体会过欧美跨国企业亚洲市场战略的转型和落地传播。《傲慢与偏见》是年少时勾起我内心布尔什维克主义情结的启蒙小说,也是我一直觉得在中美传播领域想要打破的阻碍。很多时候,是西方世界的傲慢和我们内心的偏见,束缚了我们看世界的眼光和格局,因此想借此专栏把亲历过的案例做点滴分析,以期待我们可以一起打破桎梏,成为东方和西方遇见中,良好沟通的传播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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