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不存在完美的个人、组织、体系。共产党和社会主义不是洪水猛兽,但也不是灵丹妙药,既有光明也有黑暗实属常态。越南1986年开启“革新开放”,至今四十年,一直以中国的改革开放为师。中共每次全会文件、重大决策,越共有专门机构第一时间翻译和研究,例如“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概念和探索。然而,中共也要有足够的谦虚和清醒,徒弟有时超过师傅很正常,1月20日至23日举行的越共十四大就有不少好的经验和做法,值得逆向学习和借鉴。
党代会优化
启示1:党代会会期缩短。越共十三大只开了六天,提前一天结束;十四大更紧凑,只开了四天,提前一天半结束,即使加上1月19日的预备会议也只有五天。对比而言,中共十二大开了11天,十三大至二十大都开了7天。
启示2:越共十四届中央委员当选后在主席台集体亮相。郑重承诺四条:“绝对忠于党的目标和理想,把国家和民族利益置于首位,坚定维护国家独立、自主和主权,坚决捍卫祖国和保护人民”,相当于总书记率领、集体宣誓就职。对比而言,中国的国家工作人员任职时已有宪法宣誓,党职人员还没有,鉴于200余名中央委员、近200名候补中央委员偏多,不妨建立制度,新一届政治局成员由总书记率领,在党代会上向全体代表、全体党员、全国民众宣誓就职。
启示3:越共十四大1月换届与国会4月换届只间隔3个月。2025年5月,越南第十五届国会就通过缩短任期的决议。对比而言,中国改革开放以来,党代会惯例多在10月中旬召开,人代会惯例在3月5日召开、数天后选出新一届国家领导人,间隔5个月明显偏长。过渡期间,尚未卸任的国家主席、国务院总理,分别依法签署国家主席令、国务院令,没有异议;难题是存在两个军委主席,国家中央军委主席是前任总书记,中共中央军委主席是现任总书记。依据《宪法》第九十三条第一、三款,解放军最高统帅是国家中央军委主席,而非中共中央军委主席。严格而言,过渡期晋升将军、颁布军队法规应由国家中央军委主席(前总书记)签署军委主席令,如由中共中央军委主席(现总书记)签署在法律上肯定有瑕疵。不妨借鉴越南,将党代会时间放在2月上旬或中旬(视当年春节而定),缩短换届过渡期。
启示4:政治报告、行动计划等文件提前公布和广泛讨论。2025年10月就在越共网站上公布十四大文件草案,2026—2030年GDP年均增长率高达10%以上的目标已众所周知。各省市和中央国家机关都召开各级党代会讨论,仅在一个月内,近500万名干部、党员和群众提出近1400万条意见建议。越共总书记苏林在党代会开幕式上不念政治报告,只作扼要的起草说明,会期因此提前结束、明显缩短,早已凝聚人心、达成共识。对比而言,中共党代会政治报告在开幕式前高度保密,只提前征求省级党委、中央国家机关党委(党组)的意见,范围太窄,通过后99.9%以上的党员、民众只有被动学习和接受,缺乏主动参与和融入;国务院总理的政府工作报告会提前数月在中国政府网征求建议,也未向社会提前公布报告全文草案,并征求意见。
启示5:十四大的行动计划针对性强。苏林提倡“少说多做,坚持做到底”,痛批“我们的最大弱项在于不少主张是正确的,但组织实施未能达到要求”。越共十四大将党代会文件提前具体化为方案和计划,目标任务明确,指标可量化,规定完成时限,细化责任分工;凡事都要有人负责到底,坚决杜绝“责任不清、相互推诿”的现象;没有把主要精力和时间浪费在低质量的文字堆砌、形式主义的学习和所谓的“理论创新”上,大会闭幕后就是干,干不好就换人。对比而言,中国官场有两个现状,也是两个缺陷:一、各级换届前半年甚至一年,相当一部分官员无心工作,光想着为自己找更好的职位,这是人力资源和时间、机会、事业的巨大浪费,人民也不会满意;二、每次五年规划研究、起草时很认真,相当一部分执行时却流于形式,五年后又是“官出数字、数字出官”,有些地方换了一把手后,甚至未经法定程序,拍脑袋搞政绩工程,擅自更改同级人大批准的五年规划。
政党治理优化
启示6:越共高层职位没有忽视女性。十四届政治局委员有1名女性,即中央书记处书记、祖国阵线中央委员会主席裴氏明怀;中央书记处通过选举产生3名,女性就有2名,分别是国家副主席武氏映春、政府副总理范氏清茶。2025年10月,时任内务部长的范氏清茶已由国会任命为越南首位女性副总理,提前卡位换届。对比而言,中共二十大中央政治局、书记处和政府副总理无女性,只有1名国务委员是女性,这是大疏忽;中国改革开放以来,女性成为党政核心决策层成员未形成制度,也是大遗憾。政治局邓颖超为十一、十二届委员,陈慕华为十一、十二届候补委员,吴仪为十五届候补委员、十六届委员,刘延东为十七、十八届委员,孙春兰为十八、十九届委员;中央书记处仅有郝建秀为十二届候补书记;五届、十届、十二届、十三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分别决定陈慕华、吴仪、刘延东、孙春兰为副总理。
启示7:越南直辖市只有河内、胡志明市委书记进入政治局。十四届政治局委员19人,无候补委员。对比而言,中共政治局委员24-25人偏多,可控制在20个以内,先裁减5个:不必兼天津、重庆市委书记;新疆如今太平,不必兼其党委书记;不必兼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一副委员长、全国政协第一副主席。
启示8:越南省主席并不必然为中央委员。越共十四大选举中央委员时,似乎没有搞等额选举、伪差额选举(即内定若干陪选人数,通过打招呼集中票数)。例如,永隆、富寿、高平三省主席(相当于中国省长)按得票数任候补中央委员,意味着在中央全会上没有表决权;胡志明市委当选中央委员5个、候补中央委员1个,河内市委只当选中央委员3个,反差明显,反证了不完全是中央事先安排。
启示9:越共公布十四届中委名单时,同步公布现任职务、军衔。体现透明度,尊重全体党员和民众的知情权,也方便媒体报道和研究者分析,值得中共学习。顺便提一下,朝鲜人事变动太快、太大,不仅中央委员会,就是政治局及其常委会、中央书记处、中央军委也大起大落,五年任期下来通常面目全非。1月19日,金正恩又在龙城机械联合企业项目竣工仪式致词时,即兴现场罢免政治局候补委员、内阁副总理杨胜虎职务。如今笔者对朝鲜高层人事变动几乎无兴趣,都是金正恩的家臣,和阿猫阿狗没有区别,只是一个符号或傀儡而已。
启示10:越共指导思想只有两个,即马克思列宁主义和胡志明思想。此后的越共总书记没有把自己的名字放入宪法和党章,也没有一批“秀才”不断包装和提出新概念、新表述,导致指导思想越拉越长,全党、全国的行动指南也越来越多。
国家治理优化
启示11:将反浪费与反腐败、反消极并列。苏林2024年8月接任总书记后,迅速将反浪费纳入与反腐败、反消极相同的机制,兼中央反腐败、反浪费、反消极指导委员会主任;10月政治局颁布第191号规定,补充了反浪费的任务;他在十四大上强调,“反腐败、反浪费、反消极斗争必须坚决、坚持、经常、持续”,“无禁区、无例外”。白梅医院二期及越德医院二期项目于2014年获批,总投资近10万亿越盾,进度缓慢,苏林指示对这两个项目全面检查。2025年10月,经公安部调查,以三项罪名起诉7名嫌疑人,初步认定嫌疑人造成7260亿越盾的浪费。浪费和贪污一样可耻、可恨。对比而言,中国各级预算管理和绩效有很大的改善空间,相当多时候、相当多部门、相当多公职、相当多项目只是闭着眼睛把纳税人的血汗钱花掉,没有创新、没有实效,人民没有得到实惠,就是瞎折腾。
启示12:重大决策成熟一个、出台一个、实施一个。越共在十四大前就颁布了一系列关于制度、科技、民营经济、国有经济、医疗、教育、文化等方面的重要决议,只争朝夕,不等党代会,更不等换届。尤其是2025年大刀阔斧实施机构改革,足见苏林魄力,令人震憾和敬佩。他在国会小组会议上不满地表示,目前全球80%的国家实行三级行政管理,而越南仍维持四级。机构改革后,全国省市从63个减至34个,中央政府部门从30个减至21个,行政层级从四级减至三级,县级行政单位全部撤销,乡级行政单位削减66.91%,全国公职编制直接裁减近10万个、长期可裁减25万个,大幅提高行政效率,减少财政包袱。对比而言,中国现有五级半政权(中央、省、地、县、乡,副省为半级),居委会、村委会名义是自治组织,其实也是乡镇、街道在基层的延伸,层级之多全球独一无二,吃财政饭的人太多,早已不堪重负。中西部很多县如果没有上级转移支付,维持基本运转都很困难。必须下决心大幅度裁减事业单位,继续裁减党政机关,减少行政层级(例如撤销副省级、地级,适当扩省)。
启示13:超越意识形态吸收人类文明成果。政治局委员、中央书记处常务书记陈锦秀在开幕式上作十三届中央委员会领导和指导工作评议报告时提出新任务:建设和健全“民有、民治、民享”的社会主义法治国家,建设现代化、高效、有效的国家治理体系。这是超越意识形态,将美国总统林肯首倡的“民有、民治、民享”政府,不再排斥为西方民主,而是认同为人类文明成果。越共落实“人民知情、人民讨论、人民参与、人民检查、人民监督、人民受益”的治理理念,真正凝聚了精英民主与大众民主的智慧结晶,体现了党意与民心的深度融合,适应了互联网平等与去中心化的时代特征。越共认为,“这正是国家战胜一切挑战的最强大力量源泉。”
启示14:将“人民的繁荣与幸福”确立为革新事业的最终目标。苏林强调,“确保发展成果更多更公平惠及全体人民,不让任何人掉队。”越共决定自2025—2026学年起,对公立学校从学前教育到高中阶段实行免学费政策,同时对民办学校学生给予学费支持,并按照路线图推进到2030—2035年实现全民免医疗费。这才是真正的社会主义,真诚反映人民的合理愿望,真心满足人民的正当诉求,真情实现社会的公正平等。对比而言,中国高中教育还未免学费,学前教育免学费也是自2025学年起在大班试水,全民免医疗费更未见规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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