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7日,加拿大方面宣布,总理卡尼将于1月13日到17日访问中国(中国外交部12日则说,访问定于14日至17日进行)。卡尼这次访华,可认为与近期国际局势(含美洲局势)的变化有关。
近十年来,影响中加关系的重要事件包括孟晚舟在加拿大被捕以及两个迈克尔(Michael Spavor与Michael Kovrig)在中国被抓。这些事件发生后,中加两国关系趋近“谷底”。孟晚舟被捕是加方应美方要求所为,而该事件其实从一侧面反映出美中关系对加中关系的重要影响。而孟晚舟的最终获释,固然基于种种因素的共同作用,或也可看出加拿大在处理受美中关系影响的加中关系时有一定“发挥空间”。
特朗普再次就任美国总统后约三个月,2025年4月,卡尼率领自由党在加拿大大选中获胜。他担任总理期间,推动实施减少对美国“依赖”的政策——用另一种说法是从“依赖”到“韧性”。这种政策其实涉及对加拿大对外政策进行多方面调整,而对华政策调整是其中一部分。至于加拿大对华政策的调整,目前看来,主要涉及经贸方面。
此次加拿大总理访华,也主要关注经贸问题,包括加拿大对中国的出口问题。2024年,加拿大对中国商品出口总额仅为299亿美元,但进口总额则达888亿美元,存在巨大逆差。实际上,加拿大也有减少此商品贸易逆差的需要,而这需要扩大出口,至少在能源与农产品两方面。
美国抓捕马杜罗,是近期引发国际社会普遍关注的事件。此后,如果委内瑞拉政府和美国达成某种妥协,特朗普政府可能会结束对委内瑞拉的石油制裁。而这意味委内瑞拉对美国原油出口会增多,而加拿大对美原油出口可能相应减少。与此同时,委内瑞拉对中国原油出口会减少(特朗普政府已要求该国减少与中国、古巴等的联系),而加拿大则有必要填补此空间。原油出口问题应是加拿大总理与中国领导人要谈及的主要问题之一。在此可以附带提及的是,在马杜罗事件后,中国一些炼油企业已将目光转向加拿大。
2024年10月,加拿大与美国“同步”,对中国制造的电动汽车征收100%惩罚性关税,又对钢材、铝材征收25%附加税。当时中国国内有评论认为:“这几乎可以说是变相将中国产电动汽车阻挡在了加拿大国门之外。”而中国则对从加拿大进口的油菜籽征收75.8%“反倾销税”,并对菜籽油、菜籽粕等征收高达100%的关税。
此次卡尼访华,主要筹码之一就是电动汽车关税——加拿大方面可能会在这方面做出让步。而加方相应会提出,中国取消对加拿大菜籽油等的报复性关税。而这有利于扩大该国农产品对中国的出口。
不过,就取消中国电动汽车关税而言,加拿大内部也有反对意见。比如安大略省省长福特就反对取消该关税,并认为这会对该省众多就业岗位造成负面影响。然而,如果加拿大不在这一关税问题上做出重要让步,卡尼访问中国能取得的成果应该不多。目前有猜测称,加方可能暂停对中国电动汽车征收关税一年,而中方可能暂时取消对加拿大菜籽油、菜籽粕(不含油菜籽)征收的报复性关税。
除经贸外,卡尼应该会与中国领导人谈到中国干涉加拿大内部事务问题,而这是加拿大社会高度关注的议题。不过,加中双方在此问题上的交流,很难取得实际成果——中方甚至不会承认这种干涉存在。至于加拿大总理在访华期间,是否会谈及新疆、西藏、香港、台湾等问题,还需进一步观察。
或许卡尼此次访华后,中加关系的“温度”会有所提升,但幅度应该有限。美国应该会密切关注卡尼这次对北京的访问及其具体成果。而卡尼在试图与中国改善关系的时候,目光或许不会完全离开华盛顿。
19世纪美国的门罗主义,要排除欧洲国家对美洲的“再殖民化”及干涉(包括将其制度扩展到西半球)。而门罗主义的“特朗普推论”,则要排除中国、俄罗斯等“非半球竞争者”对美洲国家的影响力(涉及掌控“关键资产”及使用“战略要地”等)。若加拿大与中国大幅改善关系,这可能会让特朗普怀疑中国对加拿大的影响力提升——这种可能性对加拿大领导人也不会毫无影响。在对华关系方面,加拿大政府会表现出相当程度的谨慎,甚至超出处理与格陵兰的关系。加拿大政府计划下月初于格陵兰首府努克开设领事馆,动作不应说是迟缓。
最后要指出的是,2020年生效的美墨加协定(USMCA),在本年7月起面临正式审查。特朗普已经表示,他对该协定到期失效持“开放态度”,并认为应与墨西哥、加拿大达成新协定。实际上,他在要求加拿大与墨西哥分别做出更多让步。可以预期,在谈判过程中,加拿大会面临美国方面更大的压力。而加拿大此时在特定领域改善与中国的经贸关系,对于加拿大与美国的谈判(消极或积极)影响究竟有多大,目前还不易准确预测。而这也会制约卡尼访问中国期间取得更多成果。
(注:林原,历史学博士,旅加时评人。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责编邮箱bo.liu@ftchinese.com)